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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旧庙

我是铲屎官,阁主却黏着我

三日后,子时。

城西旧庙门前,月光惨白,像给大地覆了一层霜。

庙很旧了。

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灰黑的木头。

院墙塌了一角,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风一吹,庙顶的瓦片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屋顶走。

林枣枣站在庙门外,紧紧抱着雪球。

她今晚穿了一身深灰劲装,头发束成高髻,和平时判若两人。

沈砚之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融入夜色,几乎看不见。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伤没好全,却执意来了。

"紧张?"

他低声问。

林枣枣点头。

"不是一般的紧张。"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暗处,沈砚之安排的护卫早已埋伏在四周。

有弓弩手藏在庙后的老槐树上。

有刀客埋在围墙缺口外。

还有几个轻功好的,蹲在庙顶的瓦片之间。

这哪里是来见人的。

分明是来打仗的。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

"怕的话,可以等我。"

林枣枣摇头。

"我说过了,一起去,一起回。"

沈砚之看着她,眸色微深。

片刻后,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跟紧我。"

林枣枣点头。

两人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庙内比外面更暗。

只有正殿供桌上,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着。

火苗很小,随时会灭。

灯光照出一尊落满灰尘的佛像,面容慈悲,却因为光线昏暗,看起来有些诡异。

林枣枣抱着雪球,每走一步都竖着耳朵。

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没有活人。

沈砚之走到正殿中央,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座庙听见。

"既然约了人,为何不见?"

话音落下,回声在空旷的庙里转了一圈,渐渐消散。

林枣枣屏住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她以为白来一场时,供桌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佛像后面的暗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暗门里走出来。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灰蓝布衣,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身形佝偻。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嵌在枯木里的黑珍珠。

林枣枣看着那双眼睛,心口猛地一跳。

她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熟悉得像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女人看向林枣枣,嘴唇颤了颤。

"阿梨。"

林枣枣僵住。

阿梨。

好久没人这样叫她了。

女人眼泪落了下来。

"阿梨,你果然长大了。"

林枣枣声音发紧。

"你是……"

女人缓缓跪下。

"老奴青蘅,给小姐磕头。"

林枣枣眼眶一热。

果然是她。

那个在她记忆深处反复出现的影子。

那个把她从温家灭门中带出来的人。

那个把木匣、雪球和她一起送到红莲楼的侍女。

林枣枣想扶她,可腿像灌了铅。

"快起来……"

青蘅摇头,泪流满面。

"小姐,老奴对不起你。当年把你送走,答应过会回来接你,可老奴没做到。"

"这些年,老奴一直躲在南城,等着时机。"

她看向沈砚之,目光复杂。

"直到沈阁主查到红莲楼,老奴才知道,小姐还活着。"

沈砚之看着她,神色冷淡。

"你躲了十年,为何现在出现?"

青蘅擦了擦眼泪,从怀里取出一卷旧布。

布很旧,边角磨损,却被折得整整齐齐。

她双手捧着,递向沈砚之。

"这是温大人生前交给老奴的。"

沈砚之接过,展开。

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人名。

林枣枣凑过去看。

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上面列着北境军粮案中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字、官职,以及他们在案中的具体罪行。

比银片上详细十倍。

比沈砚之手里的原本还要完整。

因为这份东西,不只是账目。

是一份完整的口供。

温家当年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部汇总在这一卷旧布上。

沈砚之眸色骤变。

"这就是……全部?"

青蘅点头。

"温大人当年说,这卷旧布上的名字,足够牵倒半个朝堂。"

林枣枣心口发沉。

半个朝堂。

这四个字说出来,比任何刀剑都重。

难怪温家被灭门。

难怪沈家出事。

难怪尘门不择手段也要拿到证据。

因为这份东西一旦公开,太多人要死。

沈砚之将旧布收好,看向青蘅。

"为何交给我?"

青蘅看着他,眼神坚定。

"因为沈老阁主和温大人生前交好。温大人说过,若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东西就交给沈家。"

她顿了顿,看向林枣枣。

"如今小姐嫁入沈家,这东西合该由沈家和温家一起守住。"

林枣枣鼻尖一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脖子上不只是压着一封密信。

而是压着两家的血债。

沈砚之将旧布贴身收好。

"多谢。"

青蘅摇头。

"老奴该谢阁主。若不是阁主护着小姐,老奴这辈子都不敢出来。"

她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

林枣枣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虚弱。

她右肩的衣袖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

林枣枣脸色一变。

"你受伤了?"

青蘅想遮,却没遮住。

林枣枣拉住她的袖子,看见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伤口已经发黑,边缘渗着暗红的血。

不是新伤。

是几天前就有的。

林枣枣声音发颤。

"谁伤的你?"

青蘅沉默片刻。

"来之前,被人截了。"

沈砚之眸色骤冷。

"尘门?"

青蘅点头。

"他们知道老奴手里有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老奴甩掉了他们,但不保证他们不会再跟来。"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多人。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枣枣心口猛地一沉。

沈砚之神色骤冷,一把将林枣枣拉到身后。

"来了。"

青蘅脸色一白。

"这么快……"

庙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落入庙中。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为首一人站得最前,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看向沈砚之,冷笑一声。

"沈阁主,果然好算计。"

"用青蘅做饵,引我们出来?"

沈砚之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黑衣人摇头。

"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

他抬手一挥。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朝沈砚之和林枣枣扑过来。

沈砚之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在昏暗的庙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一剑逼退。

第二个紧随其后,被他一脚踹飞。

可敌人太多。

刀光从四面八方劈来,密不透风。

沈砚之一手执剑,一手护着身后的林枣枣,渐渐有些吃力。

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剑锋偏了一寸。

一道刀光擦过他的侧肩,带出一道血痕。

林枣枣尖叫:"沈砚之!"

沈砚之没有回头。

"别出声。"

可林枣枣哪里能不出声。

她看着他被围攻,急得眼眶通红。

青蘅虽然虚弱,却也拾起地上一根木棍,挡在林枣枣身前。

"小姐退后!"

林枣枣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雪球。

雪球蹲在她臂弯里,圆眼睛紧紧盯着那群黑衣人。

忽然,它从林枣枣怀里跳了出去。

林枣枣一惊。

"雪球!"

雪球落地后,体型似乎比平时大了一圈。

不对。

不是大了一圈。

是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只发了怒的小老虎。

它朝最近的黑衣人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黑衣人没防备,被雪球一爪子挠在脸上。

"该死!这猫——"

他话没说完,雪球已经窜到了另一个黑衣人肩上,利爪深深陷入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刀都拿不稳了。

林枣枣看得目瞪口呆。

雪球打架?

它不是只会卖萌和偷玉牌吗?

可雪球此刻完全不像平日那只慵懒的猫。

它动作凌厉,出手又快又准,每一爪都奔着要害去。

像一只被训练过的杀手猫。

林枣枣忽然想起沈砚之说过的话。

雪球脖颈下有旧伤,是毒针造成的。

它对气味极度敏感。

它从雪夜就陪在沈砚之身边。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从来都不是。

沈砚之趁着雪球搅乱敌阵的间隙,一剑刺穿了为首黑衣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撤!"

他低吼一声。

黑衣人们开始往庙外退。

可庙外,沈砚之安排的护卫已经封住了出路。

弓弩手从老槐树上放箭,几支箭钉在地上,截断了退路。

刀客从围墙缺口冲出,拦住逃窜的黑衣人。

一场混战在旧庙内外同时展开。

林枣枣抱着重新跳回怀里的雪球,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厮杀。

火光,刀光,血光。

她的手在抖。

雪球在她怀里舔了舔她的手指,像是在安慰她。

片刻后,战斗结束。

十几个黑衣人,死了五个,跑了三个,其余的全部被擒。

为首那人也被沈砚之一剑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尘门门主是谁?"

黑衣人冷笑,嘴里溢出一口血。

"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知道?"

沈砚之:"你不说也行。"

他看向随从。

"把他带回沈府,慢慢审。"

随从应声,将人拖走。

林枣枣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沈砚之转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多了几道新伤,最重的一处是肋下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可他看着林枣枣,第一句话却是。

"你没事吧?"

林枣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说你没事?"

她扑上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声音发颤。

"你流了这么多血——"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哭,眸色柔了下来。

"别哭。"

林枣枣:"不许受伤!你答应过我的!"

沈砚之:"……"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答应的是平安回来。"

林枣枣抬起头,满脸泪痕。

"这叫平安?"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活着就是平安。"

林枣枣愣住。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你每次都用这套话糊弄我。"

沈砚之:"因为每次都管用。"

林枣枣:"……"

她哭着哭着,忽然笑了出来。

真是的。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青蘅靠在供桌旁,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温大人,温夫人,你们看到了吗?"

"小姐有人护着了。"

她轻声说完,身子忽然一软,倒在地上。

林枣枣猛地回头。

"青蘅!"

她跑过去,扶起青蘅。

青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右肩的刀伤已经完全裂开,血染了一大片衣衫。

"她中毒了!"

林枣枣回头看向沈砚之,声音发紧。

沈砚之脸色一变。

他单膝跪下,查看青蘅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一条黑线正沿着血管往肩膀蔓延。

"尘门的毒。"

他声音很沉。

林枣枣心口一紧。

"能解吗?"

沈砚之沉默片刻。

"需要一味药引。"

林枣枣:"什么?"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

"雪莲花。"

林枣枣愣住。

雪莲花?

那不是长在极寒之地的药吗?

京城哪里有雪莲花?

青蘅忽然抓住林枣枣的手,声音微弱。

"小姐……老奴有话要说……"

林枣枣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说了,先回去治伤——"

青蘅摇头,目光看着她,却像穿过了她,看到了更远的过去。

"老奴……藏了一辈子……有些话……不能带进棺材……"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道。

"温家灭门那夜……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知道……"

林枣枣心口猛地一沉。

"谁?"

青蘅嘴唇翕动,声音越来越小。

"是……温家的……"

她话没说完,眼睛忽然闭上,头歪向一边。

"青蘅!"

林枣枣抱着她,声音嘶哑。

"你别死!你不能死!"

可青蘅已经听不见了。

她最后想说的那个人名,永远留在了嘴唇之间。

旧庙里,油灯终于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林枣枣压抑的哭声,和雪球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