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被带进红莲楼后院时,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红莲楼里原本还有丝竹声和笑语声,可沈砚之一进门,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楼中众人低头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枣枣抱着雪球,跟在沈砚之身后,心跳快得厉害。
她还没从那句话里缓过来。
你怎么还活着?
这不是惊讶。
是恐惧。
是一个知道她本该死去的人,突然看见她活生生站在面前时的反应。
红衣女子被按坐在后院一间厢房里。
沈砚之坐在主位,神色冷淡。
林枣枣原本想站在角落,却被雪球用尾巴缠住手腕,硬生生拖到了沈砚之旁边。
她低头看猫。
雪球抬头看她,眼神很坚定。
林枣枣:“……”
她忽然觉得这猫比她还想知道真相。
沈砚之看向红衣女子。
“名字。”
红衣女子咬了咬唇。
“红袖。”
沈砚之:“谁让你把她送进沈府?”
红袖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林枣枣脸上,越看脸色越白。
林枣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忍不住问:“你认识我?”
红袖立刻移开目光。
“不认识。”
林枣枣:“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红袖指尖攥紧。
“我认错人了。”
林枣枣点点头。
“认错到问我怎么还活着?”
红袖:“……”
沈砚之看了林枣枣一眼。
林枣枣立刻闭嘴。
她不是故意插话。
她只是忍不住。
沈砚之淡声道:“红莲楼背后是谁?”
红袖低着头,仍旧不说话。
屋内安静了片刻。
沈砚之并没有动怒,只将那枚黑色令牌放到桌上。
令牌落桌,发出沉闷一声。
红袖瞳孔微缩。
沈砚之道:“尘门已经动手,你不说,也会死。”
红袖脸色更白。
林枣枣看见她的手在抖。
这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怕尘门。
林枣枣忍不住低头看雪球,小声道:“你能闻出来她说没说谎吗?”
雪球:“喵。”
林枣枣:“那你喵一声是能还是不能?”
雪球:“喵。”
林枣枣:“……”
很好,沟通失败。
红袖听见一人一猫的对话,脸上竟闪过一丝恍惚。
“它还是这样。”
林枣枣猛地抬头。
“你认识雪球?”
红袖像是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立刻闭上了嘴。
可已经晚了。
沈砚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见过它。”
红袖肩膀一颤。
林枣枣也愣住了。
雪球是沈砚之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红袖若认识雪球,那她是不是也知道当年的雪夜?
沈砚之声音更低。
“说。”
红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我只见过一次。”
她看向雪球,眼神复杂。
“很多年前,一个雪夜,有人抱着它来过红莲楼。”
林枣枣心口一紧。
沈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红袖摇头。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穿着黑斗篷,脸遮得很严,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猫,还有一个昏迷的小姑娘。”
林枣枣呼吸一滞。
昏迷的小姑娘。
是她吗?
红袖看向她,声音轻了些。
“那小姑娘身上全是血,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枚银铃。谁也掰不开。”
林枣枣下意识看向地上的银铃。
那颗从香囊里掉出来的银铃,如今正被随从放在桌边。
小小一颗,旧得发暗。
可她看着它,心里却疼得厉害。
沈砚之问:“后来呢?”
红袖声音发紧。
“黑斗篷女人让楼主救那小姑娘。楼主不肯,说她身份太麻烦,留下会招祸。”
“那女人便跪了下来。”
林枣枣怔住。
红袖继续道:“她说,只要红莲楼肯救人,她愿意交出一样东西。”
沈砚之眸色微动。
“什么东西?”
红袖摇头。
“我不知道。那东西被装在一个木匣里,只有楼主看过。”
林枣枣听得心里发慌。
“那我后来为什么会变成林枣枣?”
红袖看她一眼,眼底有一丝不忍。
“因为楼主说,想让你活,便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
“她让人给你换了名字,改了卖身契,又抹去你的来处。”
林枣枣声音发紧:“那我的原名呢?”
红袖沉默了。
林枣枣急了。
“你知道,对不对?”
红袖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能说。”
沈砚之冷声道:“为何不能?”
红袖苦笑一声。
“因为知道她名字的人,都死了。”
屋内一静。
林枣枣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连一个名字都能要人命?
雪球忽然跳上桌,走到那枚银铃旁边,用爪子轻轻拨了一下。
银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叮。”
林枣枣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雪夜。
火光。
一个女子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却温柔。
“阿梨,不要怕。”
阿梨。
林枣枣整个人僵住。
她听见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
“阿梨……”
红袖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你想起来了?”
沈砚之也看向她。
林枣枣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疼。
“有人叫我阿梨。”
红袖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咬住了唇。
沈砚之问:“阿梨是谁?”
红袖死死低着头。
“不知道。”
沈砚之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撒谎。”
红袖浑身一颤。
林枣枣看着她,忽然轻声道:“你不是不想说,你是怕我想起来。”
红袖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痛苦。
林枣枣继续道:“你怕我知道自己是谁,也怕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红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怕你知道。”
她哽咽道:“是怕你再死一次。”
林枣枣心头狠狠一颤。
红袖忽然跪了下来。
“林姑娘,离开这里吧。别查了,别问了。你现在叫林枣枣,做个普通人,至少还能活。”
林枣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做个普通人。
这话听起来很诱人。
如果她从没遇见雪球,从没捡到玉牌,从没见过尘门令牌,她大概真的愿意。
可现在不是她想不查,就能不查了。
尘门已经盯上她。
红莲楼也知道她。
甚至沈府里还有人想把她带出去。
她早就回不了头。
沈砚之淡声道:“晚了。”
红袖脸色惨白。
沈砚之看着她。
“尘门已经入局,她不查,也会有人找她。”
林枣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红袖。
“我原来到底是谁?”
红袖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许久,她终于开口。
“你姓温。”
林枣枣一怔。
红袖声音发颤。
“温梨。”
“你是当年温家唯一活下来的嫡女。”
林枣枣脑中轰然一响。
温梨。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狠狠插进她尘封的记忆里。
下一瞬,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大火,雪夜,哭喊声。
有人将她塞进马车。
有人在她耳边一遍遍说:
“活下去,小姐一定要活下去。”
林枣枣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沈砚之脸色一变,伸手接住她。
雪球跳下桌,急促地叫了一声。
昏过去前,林枣枣只听见红袖哽咽的声音。
“当年温家灭门,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找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