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枣枣抱着三花猫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猫也仰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得很,嘴边还沾着一点鱼干碎屑。
林枣枣心里悲愤。
好啊。
吃的是它,扣钱的是她。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管事嬷嬷见她迟迟不应,连忙轻咳一声。
“还不快谢过阁主?”
林枣枣回过神,赶紧抱着猫低头行礼。
“多谢阁主信任,奴婢一定把它照顾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
三花猫听见“白白胖胖”四个字,尾巴满意地晃了晃。
沈砚之却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必太胖。”
林枣枣:“……”
这猫的身材管理竟然也归她管?
她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奴婢明白,胖瘦适中,强健有力。”
沈砚之似乎被她这句古怪的话说得顿了一下,眼底闪过极淡的一点情绪。
可那点情绪太快,林枣枣还没看清,他便已经转身往院内走去。
“跟上。”
林枣枣愣住。
“我?”
沈砚之没有回头。
“还有它。”
林枣枣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三花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给她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只能认命地抱紧猫,小碎步跟了上去。
林枣枣并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小厮眼里已经成了“明日就会被赶出府”的倒霉蛋。
她跟着沈砚之穿过前院,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院子安静得过分。
廊下挂着细竹帘,风一吹,帘影轻晃,却几乎听不见人声。
两侧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落叶都少得可怜,像是有人连风吹下来的叶子都不敢让它多待片刻。
林枣枣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不愧是清冷阁主的住处。
连草都长得守规矩。
沈砚之忽然停下。
林枣枣没防备,差点一头撞上去,幸好怀里的三花猫伸爪子按住了她的下巴。
林枣枣:“……”
她低头和猫对视。
这猫是不是在嫌她笨?
沈砚之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名字。”
林枣枣一时没反应过来。
“它的?”
“你的。”
林枣枣赶紧道:“奴婢林枣枣。”
沈砚之微微蹙眉。
“枣枣?”
林枣枣心里一紧。
怎么,这名字也犯阁主忌讳?
她连忙解释:“奴婢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说贱名好养活,所以取了这个名。”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道:“去偏房。”
林枣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廊尽头有间小屋,门半掩着,里面摆着猫窝、食盆、小药箱,甚至还有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软垫。
她眼睛慢慢睁大。
这哪里是偏房。
这分明是猫主子的寝殿。
林枣枣抱着三花猫走进去,刚把它放到软垫上,三花猫便轻车熟路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沈砚之站在门口,淡声道:“它名雪球。”
林枣枣看着那只黄黑白三色交杂、半点也不雪白的猫,沉默了一瞬。
“……好名字。”
沈砚之问:“哪里好?”
林枣枣心头一梗。
这还要考她?
她看着软垫上那团花色复杂的猫,绞尽脑汁,最后认真道:
“虽身无白雪色,却有白雪心。”
屋内一静。
连正在舔爪子的雪球都停住了。
沈砚之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林枣枣背后渐渐冒汗。
完了。
她是不是拍马屁拍到猫腿上了?
就在林枣枣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跪下认错还来不来得及时,沈砚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冷玉落在水面,转瞬即逝。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枣枣也愣住,偷偷抬眼看他。
沈砚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声笑只是她的错觉。
“嘴倒是巧。”
林枣枣立刻低头,语气诚恳。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雪球十分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林枣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好猫。
关键时候知道捧场。
沈砚之看向软垫上的雪球,眸色淡了些。
“它近来不爱进食。”
林枣枣一怔,低头看向雪球。
不爱进食?
刚才抢鱼干抢得差点把她手指头一起吞了的,是谁?
她迟疑着问:“阁主,它平日吃什么?”
管事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姑娘,雪球平日吃的是厨房特意蒸的鱼肉、鸡丝,还有羊乳,偶尔会添些切碎的鹿肉。”
林枣枣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个人吃得还没猫好。
她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吃腻了?”
管事嬷嬷皱眉:“这怎么会?厨房每日都换着花样做,连盐都不敢多放半粒。”
林枣枣:“……”
难怪。
猫主子吃的是养生餐,外头小鱼干才是人间至味。
她轻轻摸了摸雪球的脑袋,试探着说:“阁主若信得过奴婢,奴婢明日给它换个吃法试试。”
沈砚之看她。
“你会?”
林枣枣下意识挺了挺胸口。
“会一点。”
沈砚之沉默片刻,道:“明日午前,我要看到它进食。”
林枣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午前?
这也太赶了吧。
她正想问能不能宽限两日,沈砚之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若做不到,月钱照扣。”
林枣枣:“……”
又是月钱。
她这辈子还没摸到的东西,已经被安排扣了两回。
管事嬷嬷看林枣枣的眼神已经复杂得像一团乱线。
她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雪球对阁主有多重要?”
林枣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软垫上打滚的猫。
“看出来了。”
吃得比她好,住得比她宽,还能决定她未来的月钱。
这已经不是重要。
这是祖宗。
管事嬷嬷叹了口气:“雪球是阁主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年阁主重伤,身边只剩它陪着。后来阁主性子愈发冷清,也只肯让它近身。”
林枣枣听得一愣。
原来是陪过他最难时候的小东西。
难怪叫雪球。
也许不是因为颜色,而是因为被捡到的那场雪。
当晚,林枣枣被安排住在偏房旁边的小屋。
说是方便照看雪球,可她看着隔壁那间铺着软毯、点着暖炉、摆着精致食盆的猫房,再看自己这间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床薄被的小屋,心情十分复杂。
她在床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人不如猫啊。”
话音刚落,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一顶。
林枣枣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雪球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溜了出来,正用脑袋拱开她的窗缝。
夜色里,它嘴里还叼着一样东西。
林枣枣走过去打开窗。
雪球轻巧地跳进来,把嘴里的东西放到她脚边。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牌。
玉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像是什么机关的钥匙。
林枣枣弯腰捡起,刚想细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拿着什么?”
林枣枣手一抖,差点把玉牌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