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到五楼打包带走，六楼开始上难度

三楼大会议室里满满当当挤了三十二个人，有几个只能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伸脑袋。大波浪女人——工牌显示她叫徐曼，职位是「运营主管」——把一个无线麦克风拍在苏晚手里，自己退到旁边抱着胳膊等着听。

苏晚把麦克风举起来试了试音，声音透过会议室的破音箱震得窗户嗡嗡响：「我就说三件事。第一，你们从这栋楼出去之后有工资有社保有办公室，底薪照你们现有岗位定级，只升不降。第二，不想跟我干的也行，我把你们转籍成自由NPC身份，出了这个楼你们自己找工作。第三——」她顿了一下，「你们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半小时后走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举手：「你是哪个系统的？」

「一个新系统，叫挖墙脚无限。名字不好听但待遇实在。」苏晚把麦克风放回桌上，「徐曼你组织一下把人员名单清点给我，半小时后楼梯口集合。」

徐曼一把抄起麦克风开始点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苏晚退到门口，掏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一下实时记录：一楼32人，二楼11人，三楼32人，已经75人了，超出原定67人，说明孙志远提供的数据有遗漏或者这三年间有新人被送进来。

她把75这个数字记下来，在下面画了道横线，写了「预算重新算」。

三楼的人比前两层有组织得多，不到二十分钟三十二个人已经排好了队从消防楼梯往下撤。徐曼走在队伍末尾，锁好了会议室的门，把钥匙递给苏晚：「我们以前每层都有把备用钥匙，说是给新来的同事准备的。我留着也没用了，你拿着。」

苏晚接过钥匙看了看，钥匙上刻着一串编号「YD-F03」，她随手揣进口袋。队伍沿着楼梯往下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之后，四楼的消防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往外看。

苏晚跟阿烬对视一眼，走过去推开门。四楼的光线比三楼暗一截，办公区布局差不多，但桌椅明显更旧，有几张椅子翻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像是经历过什么混乱。整个楼层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有最里面的工位上一台老式收音机还开着，沙沙的白噪音里偶尔夹着断断续续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晚走过去检查了一圈，四楼没有人。工牌、文件夹、茶杯都还在原位，但人不见了。她走到那台收音机前面弯腰调了调旋钮，白噪音忽然稳定下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急促，像在录留言：「四楼的人被带走了……六楼的人下来接的……说十一层缺人手……别去六楼……」

录音到这里断了，然后重新开始循环播放同一个片段。

苏晚把收音机关掉，掏出手机记了一笔：「4F无人，疑似被转移至6F以上。建议小心。」

她没在四楼多停留，带着阿烬快步上了五楼。五楼也是空的，但比四楼整洁得多，桌面擦拭过，椅子归位，甚至垃圾桶都被清理干净了。像是有人特意收拾过才走的。

苏晚站在五楼窗户前面看着外面虚假的日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烬，他正在检查一个工位下面的电源插座，从插座缝隙里夹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递过来。苏晚展开纸条，上面是圆珠笔写的两个字：「上面。」

字迹很稳，没有慌张的笔画。

「上面在搞什么名堂？」苏晚把纸条收好，「六楼的人下来把四楼五楼的人都带上去了。不是抓走，是「接走」。这两个字用的不一样。」

她走向消防楼梯，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楼梯间拐角平台上的红漆字变了，从「3F·欢迎新同事」变成了「6F·考核区」。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通过考核方可晋升。未通过者留驻本层。」

苏晚看着那行字啧了一声：「人事考核那一套，我最熟了。」

六楼的消防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门轴像是刚上过油，滑顺安静地敞开了。六楼的光线是冷白色的，天花板上一排排灯管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办公区被改造成了一个个隔断间，每间都用磨砂玻璃隔开，玻璃上贴着标签：「面试间1」到「面试间8」。

走廊正中间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行红字：「请所有待考核人员抽取题目序号，进入对应面试间。考核通过者获得「晋升资格」，前往七楼报到。」

显示屏下面放着一台老式抽签机，旁边的筐里已经空了，说明有人抽过了。苏晚走到电子屏旁边，看到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规则说明：

「晋升考核规则·6F

1. 每位考核者随机抽取一道题目。

2. 题目内容基于考核者本人档案生成，均为选择题。

3. 答对者可晋升。答错者留驻本层等待下次考核。

4. 拒绝答题者视为自动放弃晋升资格，永久留驻。」

苏晚看完之后转头找阿烬，他正站在面试间5外面，透过磨砂玻璃往里看。苏晚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面试间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女人，正低头对着一张答题卡发呆。答题卡上密密麻麻印着选项，她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面试间门上有一个窄窄的观察窗，苏晚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年轻女人猛地抬头，看见苏晚的瞬间愣住了，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答题卡，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

苏晚趴到观察窗上仔细看她嘴型。灰毛衣女人反复张合着嘴唇，苏晚辨认了好几次才看清她一直在重复的两个字：「救我。」

「里面的人是你从外面带来的？」一个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苏晚扭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电子显示屏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胸口别着「考核官」的工牌。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却一直在苏晚和阿烬身上来回扫。

「我带她来的。」苏晚坦然道。

「那请你转告她尽快答题。」考核官翻开文件夹，语气像是在催顾客结账，「考核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超时未作答，按弃权处理，永久留驻。」

苏晚看了一眼面试间里的灰毛衣女人。她攥着笔的手指发抖，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苏晚又看了一眼阿烬，他正站在面试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推开，但也没松开。

「考核题目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吗？」苏晚走过去问考核官。

「是的。」

「那考核官本人有没有调整题目的权限？」

考核官的眼神动了一下，合上文件夹：「没有。」

苏晚掏出手机翻了翻合作协议——她记性好，关键条款看一遍就能背出来——然后抬头笑了：「协议附件第三条说了，乙方有权对名下管辖副本内的全部规则条目进行修改。这个副本现在归我管，六楼的考核规则我可以改。」

考核官的手顿了一下：「你——」

苏晚已经走到面试间5前面，伸手推开了门。门开的瞬间里面的灰毛衣女人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她盯着苏晚看了三秒，忽然哑着嗓子说：「你就是那个在外面搞公司的人？我听广播了，一楼二楼的人都走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在这答了三年题了，每次都是差一题，差一题就卡在这里三年……」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没掉眼泪，像是眼泪已经在这三年里流干了。

苏晚弯腰把地上那支笔捡起来，放回她手心：「走，现在就带你走。」

她转身冲走廊里的考核官喊了一句：「六楼考核规则现在改为——全员晋升，无需答题。人员打包全部转入我的公司，底薪参照三楼标准。」

考核官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泛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有反驳——苏晚的权限在系统底层里已经写死了，他一个区域考核官没有否决权。

六楼其他七个面试间的门一扇接一扇自己打开了。八个穿着灰毛衣的人从各自的隔间里走出来，齐刷刷站在走廊里看着苏晚，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空白的答题卡，上面的选项一个都没涂。

考核官站在电子屏下面，最后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那行「考核通过者获得晋升资格」，然后伸手把电源关了。屏幕一黑，整层的冷白色灯光也跟着闪了一下，转成了暖黄色。

「恭喜你们，」考核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全部晋升。」

苏晚冲那些人招了招手，一群人默默地开始往楼梯口汇集。那个灰毛衣女人走在最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苏晚，小声说了句：「我叫江晚。跟你名字有点像。」

苏晚笑了一下：「巧了，那你别答那破题了，跟我走吧。你以后上班不用答题。」

江晚抿着嘴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六楼的八个人跟在苏晚和阿烬身后下了楼梯，脚步声比前面几层的人都轻，像是怕声响大了会把好不容易打开的门再合上。

楼梯间里，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程远从楼外传来一条勉强挤进来的消息：「沈明月报数：已出楼人员54人。另：门口来了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不明人士，站在街对面观望，没有靠近。」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脚步没停。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里跟着她下楼的六楼队伍，然后把手机收好，朝一楼走去。

三十三层，现在收了六层。还剩二十七层。外面有人在等着看结果，楼里还有人等着被接出去。她推开一楼消防门的时候，迎面撞上沈明月急急跑来，脸颊通红：「苏老板！门口来了好多人！说是来找你签新合同的！」

「多少人？」

「不知道，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对面那条街——」沈明月喘了一口气，「傅闻声也在里面，但他没过来，就站路边看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