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厦城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廊下的灯笼被清风一吹，影子在青砖地上晃得人心烦。

张祈岚拎着那包新茶回来的时候，脚步倒是轻快。

她没在厅里见到张海侠，便折向偏院，正撞见一个端着热水低眉顺气的佣人。

张祈岚的目光倏地凝住。

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

那佣人抖得几乎抱不住热水盆，连连点头。

他不需要旁人替他记得那些痛处。

她推开门，身影融入那片暖黄的光线里。

屋内，张海侠正靠在铺了厚软垫的榻上，膝上搭着薄毯，听到动静，只微微侧过头。

张祈岚反手合上门，走到榻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掌心覆上他搁在榻边的膝盖，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滞涩，却很快被惯常的平静覆盖。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苦涩。

明明能压制住的情绪，似乎被无限放大。

自卑、恐惧、无助都在心里不断蔓延。

他好像病了……

张祈岚提着新茶丢在他腿上。

张海侠瞥了一眼那粗劣的油纸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拆开棉绳，这茶色暗沉，碎梗掺杂，触手粗糙，连最基本的匀整都谈不上。

张祈岚一脸坦然，甚至还凑近了些，就着他的手嗅了嗅，煞有介事地点头。

张海侠眼底没什么波澜，把茶包递了过去。

他抬眸，却撞进张祈岚坦荡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理所当然的使唤。

张海侠抿着唇，视线在张祈岚脸上停顿良久，终于极慢地伸出手，滚水入盏，热气氤氲开来。

张祈岚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飘散了些，她小酌一口，一下子拧起了眉，撇了撇嘴角。

他紧紧拧着的眉舒展了许多。

“我是个累赘”的尖锐刺痛，被这实实在在的“被需要”悄然磨钝了。

哪怕只是一点小事。

……

廊下的日头正好，暖融融地铺了半边屋子。

张祈岚就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张海楼不大情愿，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

张海楼摆摆手，又作势倒下。

张祈岚叉着腰，短叹一声。

她刚欲转身离去，身后的那人却突然弹身而起，转眼间便已穿戴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