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公馆的灯火,隔着雨幕,风从董公馆那扇雕花的落地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张海楼拖着棺材回来,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时,肩膀上还勒着那道渗血的麻绳印。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张祈岚,准确的来说是带着人皮面具的“阿九”,正坐在那张高背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浓茶。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背影窈窕,脖颈修长白皙——那是张祈岚常穿的款式
张海楼僵在了原地。
太师椅上的身影转过身,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熟悉的嘲弄。
是那个哑女。
“喝杯茶,去去寒。”

张海楼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好熟悉,可是这张脸好陌生。
张海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试图透过那层虚假的皮囊,看到那双熟悉的、亮晶晶的眸子。

“你是……”
“怎么,不认识了?”


“小九…?”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张海楼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瞳孔骤缩,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怕那是易碎的琉璃,更怕那下面真的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撕下那张仿真人皮,面具下是素净白皙的脸。
张祈岚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两副棺材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你这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另一副呢?你的吗?”

张海楼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他猛地抓住张祈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在流动,能感觉到她微微的脉搏。
不是假的。
是真的。
她没死。
巨大的狂喜像潮水般涌上头顶,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酸楚和后怕。
张海楼喉结滚动,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你没死…你…你真的没死。”
张海楼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明明…我…师父说……你死了。”
他语无伦次,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委屈、狂喜、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说什么你都信,以前没见你这么好骗。”
张海楼没再说话。
他几乎是蛮横地将张祈岚整个圈进怀里,勒得极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瘦削的脊骨,紧到能听见她因为吃痛而倒吸的一口凉气。
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一遍遍重复。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张祈岚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震动,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自己的胸口。
张祈岚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了,放心,能跑能跳能吃能喝。”

张海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硬。

“黏糊够了没有,你们只有十二个小时啊。”

“这么精确吗?“

“海尊只会在血月出现,根据我的测算,刚好今晚就会有血月,还是错过了,下次是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