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

张大佛爷有一尊玉观音。

那观音不开光，只开膛。

那观音不渡人，只渡魂。

……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把整条坡子街泡得发亮。

煤油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桌面上晃了一下。

张启山指尖夹着一份电报，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

张祈岚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夜雨的湿气，她没打伞，从张家老宅一路走到布防官公署，半个时辰的路，裙摆早已湿透。

张启山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关门。

兄妹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张祈岚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海图上。

张启山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案。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雨声重新灌满房间。

至此，张大佛爷藏了许久的刀，终于出鞘了。

……

南洋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柏油路都在冒烟。

汽笛声撕开湿重的海雾，邮轮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旅客如潮水般涌出。

在这片混乱中，张祈岚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立领旗袍，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薄呢西装，她没有戴帽，乌黑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

还没来得及看清码头上攒动的人头，就听见一声口哨——

男人清亮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些痞气，接过张祈岚手里的小皮箱。

海风突然大了，吹起她的衣角。

身旁另一位男人闻言，阴沉着脸，南洋灼烈的阳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开口，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他牢记那位祖师爷的话，碰上礁石的案子，千万不要查，会死的。

张祈岚笑着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轻笑一声安慰道。

张祈岚与张海楼并肩走在前方，而张海侠则默默跟随其后，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

船只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卷起翻飞的发丝。

张海楼嘴里嚼着糖，声音带着些痞气。

陈礼标：实不相瞒，我上次见是在大雾里面，这雾一散，就…都…都没了。

陈礼标：一般都是太阳落山之前，风停了，这个雾就慢慢上来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浓雾也不知何时弥漫开来。

张祈岚蹲在船头，手里托着鎏金罗盘，磁针猛地一跳，开始疯狂旋转。

她紧握着罗盘，双眼微眯，神情严肃。

顷刻之间，浓雾笼罩整片海域，张海侠和张海楼点起油灯。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音，张海楼又不死心的开口。

张祈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幽幽地传来。

张海楼吓得一哆嗦，心脏直冲嗓子眼。

张祈岚望着张海楼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张海侠提着油灯继续摸索，正巧撞上陈礼标的尸体，直挺挺的站在岸上，与之前的死者一样，身上裹满了盐巴。

张海楼瞳孔一颤，立即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喊着。

张祈岚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咸不淡。

张海楼被着突然的声音吓得心一颤，无奈叹息。

张祈岚无辜的摊了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