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把刚烤得暖黄的路灯把巷口的积水照得发晃,苏野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指尖捏着刚签好的合约,身边跟着的小弟半个身子都在抖。
“野姐,刚才东哥那边的人说,码头那批货他们扣了,要咱们今晚亲自过去取。”小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尾都不敢抬一下,就怕撞进苏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
苏野没应声,指尖把合约捏得发皱,指节泛着冷白。半个月前她刚接下西港的码头,明里暗里多少人盯着,就等着她一个错处把她拉下来。她踩着马丁靴的鞋尖碾过脚边的碎玻璃,咔擦一声脆得刺耳。
“扣就扣,还让我亲自去?”苏野嗤笑一声,把那半根烟叼得紧了点,“他也配?”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晃进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男人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银链子,抬眼扫过来的时候,苏野身边的小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甩棍。
苏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乱动。这男的她有点印象,上周她在酒吧和王彪的局上见过,当时王彪端着酒想泼她的时候,就是这人坐在角落喝威士忌,连眼都没抬一下,等王彪的手快落到她脸上前一秒,他随手扔了个酒杯过来,正砸在王彪手腕上,酒液混着血溅了一地。
后来她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这人是谁,只知道姓陆,道上的人都喊一声陆先生,来路不明,没人敢惹。
“苏小姐,”陆沉走到她面前站定,个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垂着眼看她的时候,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东哥在码头摆了鸿门宴,你现在过去,等于送羊入虎口。”
苏野眉梢挑得老高,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伸手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指尖转了转,烟蒂扔在脚边踩灭,火星子溅在她的鞋面上,她也不在意。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苏野的声音冷得像冰,身后的小弟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陆沉。
陆沉没动,只是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了,火苗晃了晃,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他没看旁边的小弟,视线直勾勾落在苏野脸上,“我不是来管你,是来帮你。东哥扣的那批货,我已经让人拉回你仓库了。”
苏野愣了一下。她那批货藏的地方只有三个心腹知道,这人怎么可能说拉回去的?她刚要开口问,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管仓库的小弟打过来的,声音慌得不行,“野姐!刚才有批人把东哥扣的货送回来了!带头的说是陆先生的人,我拦不住啊!”
苏野挂了电话,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抬眼看向陆沉,手里刚才捏皱的合约被她攥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沉笑了笑,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只浑身乌黑的小乌鸦,翅膀上还沾着点血,是她上周在巷子里捡的,当时被弹弓打了翅膀,她带回家养了两天,昨天刚飞走,她还以为是死在外头了。
小乌鸦看见苏野,扑棱了一下翅膀,没往苏野的手伸过去,它反而往陆沉的指尖蹭了蹭,亲昵得不行。
苏野的脸更沉了。这鸟她养了三天,连喂虫都不搭理她,现在跟这男的这么亲?
陆沉摸着小乌鸦的脑袋,抬眼看向苏野的时候,笑意更深了点,“它挺喜欢我。对了,东哥刚才被我扔江里喂鱼了,以后西港码头,没人敢跟你抢了。”
苏野身后的小弟听得脸都白了。东哥在道上混了二十年,手底下几十号人,说扔江里就扔江里了?
苏野盯着陆沉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小乌鸦从他手里拎过来,小乌鸦扑棱了两下翅膀,也不挣扎,乖乖窝在她手心。
“陆先生是吧?”苏野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小乌鸦的脑袋,抬眼看向陆沉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狠劲,“我苏野的地盘,从来没有白拿别人人情,你想要什么,直说。”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烟草的气息,苏野皱了皱眉,刚要往后退,陆沉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擦过她的耳尖,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梧桐叶摘了下来。
“我想要的很简单,”陆沉的声音压得低,落在她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有点痒,“我想要苏小姐,考虑一下,跟我搭个伙?”
苏野没说话,巷口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陆沉挑了挑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苏野刚要挣开,他已经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小乌鸦扑棱着翅膀跟在后面,“警察来了,想跟我算账,先跟我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