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的天光透过医院巨大的玻璃窗，滤成一层淡薄的灰，落在消毒水弥漫的长廊里。

一夜辗转，维娜醒来时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昨夜走廊对峙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约翰那句带着偏执的邀约，像一根细韧的蛛丝，缠在心底，扯不开，也断不掉。

她清楚自己的软肋。身体里那股不受意志左右的躁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艾瑞克远在海外奔波，莱恩尚且年幼，她不愿亲手打碎这个外人看来美满安稳的家。Morgan于她而言，是长久达成默契的慰藉，简单纯粹，没有翻涌的占有欲，也没有沉重的执念。

为了避开约翰，维娜悄悄调整了出诊安排。私人会诊全部挪至主楼另一侧诊室，避开上次他到访的侧楼通道；基金会发来的线上沟通函件，她只以冰冷的文字邮件回复，推掉所有单独线下会谈。她想拉开距离，把昨夜那一场失控的对峙，重新压回尘埃之下。

可约翰早已预料到她的回避。

他不会贸然闯入诊室惊扰她，不会做出引人侧目、授人以柄的出格举动。公益帮扶不孕家庭的基金会项目，是他最冠冕堂皇、无可指摘的借口，而维娜，正是合作医院的核心医学专家。

上午十点，医院行政办公室内线电话打到维娜诊室。行政主任温和转达基金会的对接需求，几例罕见遗传不孕病患的随访档案繁杂，牵扯大量医学数据，邮件来回传递极易产生偏差，基金会负责人希望能当面核对。

维娜捏着听筒，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有办法直接回绝。这是院方敲定的公益合作，牵扯多方，若是无故推拒，反倒惹人猜疑。

“我知道了，安排在下午三点，小会议室。”她平静答复，挂断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明白，这场会面避不开。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约翰提前抵达。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褪去昨夜阴鸷，重新戴上大众熟悉的温润面具，举止从容，谈吐得体，看上去只是一心投身公益项目的基金会管理者。

只有当会议室的门合上，隔绝外面来往人流，他看向维娜的目光，才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沉敛。

“维娜医生，麻烦你抽空过来。”他将厚厚的纸质档案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公事公办，仿佛昨夜雨夜长廊里那场充满掠夺意味的对话从未发生，“这几例病例，麻烦你帮忙评估后续干预方案。”

维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病历之上，刻意不与他对视，冷静地逐条分析病例数据，言语之间，只有医者的专业，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约翰安静听着，指尖轻轻叩击文件边缘。他没有打断她的专业论述，只是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低声抛出问题，一点点拉长共处的时间。

“你似乎，一直在躲我。”

趁翻看资料的空档，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维娜笔尖一顿，没有抬头：“约翰先生，我们只谈项目。”

“可以。”他淡淡应下，不再继续逼问，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颜上，“但项目不会结束。只要基金会和医院的合作还在，我们总会见面。你躲不开的。”

他不逼迫，不纠缠，只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一点点突破她刻意筑起的围墙。

维娜心头一紧。她终于意识到，约翰不会粗暴地破坏一切，他选择借着光明正大的工作交集，缓慢渗透。

会议室门外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响，约翰重新切换回公事公办的模样，继续探讨病患随访计划，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绅士微笑。

旁人看见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项目研讨。

只有他们二人清楚，桌案之下，暗流已经无声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