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又匆匆翻过二十余年。
岁月无情,谁都逃不过衰老。
曾经意气风发、偏执疯魔的李亚平,两鬓早已染上厚厚的霜白。
常年数十年如一日的自律,依旧让他身形挺拔,脊背不曾佝偻。只是眼角深刻的纹路,眼底沉淀的疲惫,再也遮掩不住。
他早已退居二线,公司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大半的时间都守在这座别墅里面。
这么多年,他不再动用手段去清退那些被苏晚吸引而来的人。
不是释怀,而是老了。
岁月磨平了他锋芒里的戾气,耗尽了他无休止杀伐的力气。
年轻时那股不惜一切、屠尽风月的疯狂,终究抵不过漫长光阴的消耗。
他累了。
苏晚也不再是当年明艳张扬、一颦一笑蛊惑人心的模样。
美人迟暮,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松弛与风情,却并没有随着年华彻底消散。
只是年纪越大,她越不爱热闹。
很少出席宴会,很少四处交际。平日里大多待在花房,侍弄花草,晒太阳,读闲散的书。
年纪上来之后,主动奔赴而来的心动,自然而然越来越少。
不是她收敛了天性,而是世人大多偏爱年少明艳。
属于她那一场无边风月,终究被漫长的岁月,慢慢按下了休止符。
没有谁刻意出手斩断,只是流年流转,繁华自散。
曾经轰轰烈烈、拉扯半生的博弈,慢慢归于安静。
别墅里再也没有紧绷的对峙,没有深夜里爱恨翻涌的纠缠。
没有暴怒,没有禁锢,没有刻意的挑衅。
剩下的,是一种平淡、沉默,早已刻进习惯里面的相伴。
白天,李亚平坐在书房翻看旧文件,或者在庭院慢慢散步。
苏晚打理满园花草。
两个人偶尔遇见,轻声说上几句家常,谈谈天气,说说花草,问问远方儿子的近况。
很少再谈起爱情,谈起专一,谈起那些尘封了大半辈子的执念与伤痛。
那些年轻时候,痛彻心扉、不肯退让的爱恨,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回望,好像都淡了。
李念定居在了千里之外的城市。
事业稳定,成家立业。
他的婚姻平淡安稳,彼此坦诚,彼此珍惜。
父母那场困于华丽牢笼的感情,成了他一生的前车之鉴。
他很少回来,逢年过节一通电话,偶尔假期短暂探望。
见面客气、温和、孝顺,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他尊重父母的选择,却始终无法真正认同那样扭曲纠缠的一生。
这一年深秋,一场连绵的阴雨过后,李亚平病倒了。
不算凶险的急症,却一下子掏空了他衰老的身体。
住院一段时间之后,回到家中静养。
那天午后,雨过天晴,阳光柔和。
苏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边。
庭院落叶铺了薄薄一层,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与桂花淡淡的香气。
安静了许久,李亚平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缓慢,带着历经一生之后的释然。
“我这一辈子,输了。”
“我和自己较劲了一辈子。”
“我拼尽全力,想要你的一颗真心。”
“我困住你的人,守住你的名分,守了一辈子。”
“可到最后,我依旧没有得到,我年少时梦寐以求的全心全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相伴半生的女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那双眼睛,依旧从容平静。
“后悔吗?”他轻声问。
苏晚望着远处的花木,沉默很久。
“不后悔。”
“你给了我一生安稳无忧,一世体面。”
“我给了你一辈子的陪伴,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各取所需,也各受其苦。”
“这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各自选好的路。”
没有谁亏欠谁,只是从一开始,两个人想要的东西,本就不一样。
李亚平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面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一种终于放下的松弛。
几十年紧绷的枷锁,困了苏晚一辈子,也锁了他自己一辈子。
到了迟暮之年,他终于愿意承认,从一开始,他就赢不了。
赢不了她刻入骨血的天性,赢不了注定残缺的宿命。
执念到头,不过大梦一场。
那天傍晚,夕阳缓缓落下。
漫天温暖的橘色霞光铺满了整个庭院。
李亚平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
这一次,没有强势的禁锢,没有占有式的用力。
只是一场苍老而平静的相握。
“就这样吧。”
“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他们不再博弈,不再对峙。
牢笼还在,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了挣扎。
风月早已尘埃落定,执念终于归于平静。
华丽的囚笼,最终变成了安度晚年的居所。
爱恨纠缠,风雨半生。
到最后,只剩一场漫长岁月里面,不咸不淡的相守。
没有圆满的爱情,没有迟到的专一。
只有一生,无法重来的宿命。
故事到此,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