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旧痕挠心,欲念难封
那次商场偶遇之后,李亚平心里那道好不容易勉强压下去的裂痕,再度被撕开。
往日尚且能够靠着自我催眠、靠着日复一日琐碎的家务与照顾孕妇的忙碌,勉强把苏晚两个字压进心底最深处。可咖啡店门口那惊鸿一瞥,苏晚温柔浅笑、坦然接受旁人示好的模样,像一道烙印,死死刻在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日子看似照旧。
他依旧准时上下班,买菜做饭,包揽家务,耐心安抚时常情绪烦躁的胡丽娟。
婚内财产协议白纸黑字摆在抽屉里,七成房产归属妻子。他一言一行,都要守着赎罪丈夫的本分。婆婆也收敛了往日的强势,家里气氛平和安稳,一副风波彻底平息的模样。
只有李亚平自己清楚内里的煎熬。
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情绪阴晴不定。
明明没有任何资格,却控制不住在意苏晚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
他不再仅仅只是深夜偷偷翻看朋友圈。
偶尔,他会忍不住托相熟的旧同事旁敲侧击,打探苏晚最近的近况。
对方只当他是出于曾经共事一场的普通关心,随口闲聊几句。
“苏晚人缘挺好,新公司不少人追她,听说最近经常有人约她吃饭看电影。”
轻飘飘一句话,便能搅得李亚平一整天心神不宁,工作频频走神。
嫉妒如同细密的痒,抓不到,消不去,只在心底反复挠着旧日伤疤。
他痛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理智时时刻刻都在鞭打他。
你已经有家,妻子身怀六甲,你亏欠她良多,你没有资格再惦记苏晚。
苏晚心机深沉,所有温柔都是算计,她对谁都可以那样浅笑温柔,你于她而言,早就只是过往一粒尘埃。
道理字字清晰,可情绪从来不肯俯首听命。
越是告诫远离,心底那份执念就越是疯狂滋长。
这天夜里。
胡丽娟孕期嗜睡,早早便休息了。
客厅只留一盏微弱的落地灯。
李亚平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无意识地点开苏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夜景江边。
晚风,灯火,一杯红酒。配文简简单单:有幸相逢,岁月从容。
镜头一角,露出一只男士手腕,正替她扶着栏杆。
没有亲密,没有告白,什么都说明不了。
可仅仅这一角画面,足以引爆李亚平积压许久的情绪。
一股无名火气猛地冲上头顶。
嫉妒、不甘、遗憾、委屈,全部缠作一团。
冲动一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他手指颤抖,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敲下一行文字。
【你最近,过得很好。】
发送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指尖冰凉,心脏狂跳。
他立刻想要撤回,可已经超时。
消息,稳稳送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苏晚回了。
文字清淡,客气,疏离,不带一丝多余温度。
【多谢关心。亚平哥,你好好照顾嫂子和孩子,我们不必再联系了。】
一句话,轻飘飘,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必再联系。
简简单单五个字,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不怨恨,不纠缠,不嘲讽。
只是平静地,将他拒之门外。
李亚平盯着屏幕,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喘不上气。
他原以为,就算不能回到从前,至少在她心底,自己该是特殊一点的。
到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忽然意识到。
从头到尾放不下、困在回忆里、被执念反复折磨的人,只有他自己。
苏晚早已抽身而出,从容游走于风月之间,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她依旧貌美,依旧擅长共情,依旧引得无数男人倾心。
唯独,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半分。
这一夜,李亚平彻底失眠。
沙发上坐至天光微亮。
他没有再回复消息,默默关掉对话框。
可心底那层欲望与执念的枷锁,非但没有斩断,反而越收越紧。
他看似回归安稳的围城,身体、财产、责任全部困于家庭。
灵魂,却被隔岸那抹遥不可及的身影,牢牢牵制。
患得患失,日夜煎熬,无药可解,无处可诉。
这场博弈,苏晚从不用主动出手。
只需要往前走,不停下,不断被别人偏爱。
便足以,困他于无尽漫长的自我折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