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城

第八十八章 禁崖裂破，魔剑横空

天下会崩塌的余烬，还在中州大地漫漫飘落。

断壁残垣的总坛之上，血腥未冷，风声穿过破碎的梁柱，卷着满地尘土与零星血迹，呜咽如泣。雄霸独坐废墟中央，满头白发凌乱披散，脊背佝偻，再无半分昔日睥睨天下、执掌武林沉浮的枭雄气势。

他此生争权夺霸，机关算尽，以铁血手段铸就天下会百年基业，以无情绝情碾碎无数江湖敌手。他逼疯聂风，逼冷步惊云，逼死忠心耿耿的秦霜，亲手斩断师徒情分，亲手倾覆自己的江山。

到最后，争来一世虚名，只剩满目疮痍，一身悔恨，孑然一身。

夕阳残血，泼洒在他苍老枯槁的面容上，将眼底的颓然与绝望映照得淋漓尽致。方才撕心裂肺的痛哭已然停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早已浸透四肢百骸。他抬手，颤抖抚摸着空荡荡的掌心，这一生追逐的武林至尊、千秋霸业、万世威名，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镜花水月。

“秦霜……风师弟……云徒儿……”

沙哑破碎的呢喃，消散在萧瑟晚风里。

无人应答，唯有断壁风声，替天地回应他迟来半生的忏悔。

雄霸缓缓抬眼，望向极北幽冥禁崖的方向。

那是天下会禁地，是他昔日镇压凶煞、封禁魔性的绝地，更是他一生最忌惮、也最漠视的宿命源头。

他半生操控人心，摆布风云命运，妄图逆天改命，挣脱“风云反噬”的谶语。可直至此刻他才彻底通透——天命从不由人，他所有的强势、狠戾、算计，不过是在一步步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困住风云半生，终究，困不住宿命轮转。

就在此时！

极北天际，骤然响起一声震彻天地的轰然爆响！

轰隆——！！

巨响撕裂沉沉暮色，震得中州大地百里震颤！地面残存的碎石瓦砾纷纷跃起，漫天飞旋，滚滚气浪自极北席卷而来，带着凛冽刺骨的滔天煞气，瞬间压盖了天下会所有的残血腥风！

雄霸浑身一震，浑浊的眼底骤然炸开一抹极致凝重，死死望向北方天际。

幽冥禁崖！崩了！

千年冰封、万载锁煞的幽冥禁崖，屹立中州千载，从未有人可强行撼动分毫。今日，竟轰然开裂，崖壁崩塌，冰封碎尽！

滚滚黑雾自崖底喷涌而出，如黑龙翻涌，遮天蔽日，笼罩整片北方苍穹。黑雾之中，有凄厉魔啸穿云破雾，响彻八荒六合，戾气滔天，震得世间百兽噤声，武林万物俯首！

崖底深处，一道孤傲挺拔的黑色身影，踏着碎裂寒冰、漫天煞气，一步步自黑暗深渊之中，踏破万古沉寂，缓步出世。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衣衫猎猎翻飞，墨发随风狂舞，面容清冷孤傲，眉眼间覆着千年不化的冰霜，无悲无喜，却藏着倾覆天地的无尽锋芒。

是步惊云！

沉寂许久的不哭死神，自禁崖绝境之中，破封而出！

他被困禁崖数日，未颓、未灭，反而在绝境之中勘破自身宿命，淬炼一身绝世戾气，彻底挣脱了雄霸半生的桎梏，挣脱了世俗枷锁！

而他掌心之中，一柄漆黑长剑静静悬浮，剑身幽暗深邃，无锋无芒，却自带吞噬天地的恐怖魔韵，剑体流转着幽幽黑雾，每一次轻颤，都引动天地煞气翻涌躁动。

魔剑！

沉寂世间、凶名盖世的魔剑，今日彻底现世！

魔剑出世，万邪朝拜，天地变色！

昔日雄霸亲手种下的因果，亲手压制的锋芒，亲手亏欠的弟子，今日尽数归来！

步惊云抬眸，清冷目光穿透百里长空，精准落在天下会废墟之中，落在那个穷途末路、满身狼狈的老者身上。

那目光，无恨、无怒、无怨，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半生师徒，半生纠葛，半生操控与隐忍，早已在天下会覆灭、秦霜殉城的那一刻，彻底斩断。

雄霸望着那道踏碎风云、携魔剑归来的孤傲身影，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彻骨寒意从头凉到脚底。

他终于懂了。

秦霜殉城，是天下会的终章。

而步惊云携魔剑出世，是他雄霸一生的终局。

风云汇聚，宿命归位。

他逆天争霸一生，摆布风云一世，最终，终究要败在自己亲手养大、亲手逼出的死神手中。

晚风烈烈，黑雾漫天，魔剑煞气席卷整个中州武林。

旧的江湖霸业，已然彻底消亡。

新的终极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步惊云抬手，漆黑魔剑凌空震颤，发出铮铮鸣响，剑指天下，锋芒锁死废墟之上的落寞枭雄。

“雄霸。”

清冷低沉的嗓音，跨越百里风尘，响彻残墟天地，字字冰冷，句句决绝。

“半生恩怨，今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