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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

快穿做路人竟成万人迷

第七十七章 清风思隐,风崖分途

天近拂晓,夜色将阑。

天下会总坛笼罩在一片沉郁死寂之中。后山禁崖彻夜不息的凛冽剑啸,穿透层层殿宇回廊,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那剑鸣不再是昔日清冽凛然的武道之音,而是带着暴戾魔性、孤绝怨怼的嘶吼,声声泣血,夜夜诛心。

人人皆知,后山的步惊云,变了。

唯有内坛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聂风静坐案前,一袭白衣落满薄霜,周身再无半分温润暖意。桌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宗门文册、账册条文,墨迹工整,条理清晰,是他数月以来日夜伏案的成果。

可此刻,他望着满纸笔墨,只觉满心荒芜,可笑可叹。

他遵师命束身内坛,弃刀枪、远杀伐,收敛一身追风侠气,压下满腔少年锋芒。为守师徒情分,为护宗门安稳,他甘愿蛰伏、甘愿隐忍、甘愿褪去一身本事,做个默默无闻的文职弟子。

他以为退让能换和睦,隐忍能换安稳,真心能换真心。

可血战一战,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许。

师弟浴血护宗,换来终身囚笼;

自己舍疑出战,换来一纸凉薄;

兄弟同心护国,换来师父更深的忌惮与猜忌。

忠无所用,情无所依,心无所归。

窗外晨光微熹,刺破黑暗,却照不进聂风心底淤积的寒凉。

数日以来,他亲眼看着师门离心、君臣陌路,看着雄霸心魔日重、权术愈盛,看着昔日并肩嬉闹、同练武学的师弟,被生生逼入绝境、滋生魔性。

后山那夜夜不息的魔剑啸声,每一声,都像是在质问他的隐忍、他的退让、他的愚善。

他素来以仁立身,以善待人,盼江湖无杀伐,盼师门无纷争,盼人心皆存温热。

可乱世从不善待良善,权谋从不包容温柔。

他的仁,成了旁人拿捏的软肋;

他的善,成了师父忌惮的牵绊;

他的退让隐忍,最终只换来满目疮痍、亲友离散。

聂风缓缓抬手,抚过案上整齐的文卷,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

心,累了,也倦了。

争权无心,护宗无力,解局无方。

既然庙堂之内只剩猜忌凉薄,江湖之中只剩杀伐纷争,那他这身清风傲骨,不如归于山野,远离尘嚣。

身居乱世,唯隐可安。

退意一生,便如破土春草,疯长蔓延,再无压制。

他不想再卷入师门权谋,不想再深陷天命棋局,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兄弟反目、师徒决裂、霸业崩塌而无能为力。

风云风云,本是同源,终要分途。

云困断崖,堕入魔煞,沉沦苦海,身不由己;

风归山野,褪去尘霜,寻得清宁,主动抽身。

一念出世,一念入魔。

宿命鸿沟,自此彻底成型。

拂晓晨风吹入窗棂,拂动聂风白衣广袖,他缓缓起身,望着后山浓雾深处,眼底满是怅然无奈。

他知晓,从此往后,他与步惊云,便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昔日并肩追风踏月、同守师门的少年兄弟,终将一个隐于青山,一个立于血火,遥遥相对,陌路殊途。

总坛大殿,晨钟响起。

雄霸早早端坐王座,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沉沉血丝。

他彻夜聆听后山魔剑啸声,感受那一日盛过一日的滔天魔煞,心底惊惧日夜叠加,难以安寝。

他赢了制衡,赢了权柄,稳住了一时基业,却亲手养出了一柄足以颠覆天下的魔剑。

可他枭雄傲骨,至死不肯认错。

他只知,步惊云魔性渐生,愈发不可控,他日必成大祸;他只信,自己的制衡没错,忌惮没错,逆天改命的心,从来没错。

错的是天命,是棋局,是人心难测。

正沉思间,侍卫躬身入内禀报:“帮主,聂风公子立于殿外,求见。”

雄霸眸光一动,沉声道:“传。”

白衣少年缓步入殿,身姿清瘦挺拔,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无怨无嗔。

往日眼底的孺慕敬重、纠结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

聂风立于殿中,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再无半分师徒温情。

“师父。”

他声音温和,却清冷无温,“弟子久居总坛,身心倦怠,近日思虑过甚,心神不宁。恳请师父准我辞去内坛司职,容我下山游历,归隐山野,修身静心。”

一语落地,大殿寂静无声。

雄霸瞳孔微缩,指尖骤然攥紧王座扶手!

他万万没有想到,步步隐忍、素来温顺的聂风,会在此时,生出退隐之心!

他禁锢步惊云,是为制衡魔煞、压制隐患;他留住聂风,是为收拢人心、稳守宗门。

步惊云是刃,聂风是衡。

一煞一仁,一刚一柔,相互制衡,方能稳住风云天命。

若是聂风归隐山野、抽身离去,那世间再无清风制衡魔云!

后山魔剑无人可渡、无人可压、无人可牵制!

天下会,将彻底失去唯一可以制衡步惊云的力量!

“你要退隐?”

雄霸嗓音沉冷,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焦灼,“师门正值动荡、江湖未宁、外敌环伺,正是用人之际,你身为我天下会核心弟子,岂能临事而退、避世偷安!”

聂风微微垂眸,语气淡然笃定,再无半分动摇:

“江湖纷争,无止无休。师门权谋,无休无止。弟子资质愚钝,守不住人心,平不了祸乱,渡不了纷争。”

“既无力济世,亦无力护宗,不如归山随风,求一身清净。”

字字轻柔,字字决绝。

他不再劝师父释怀执念,不再盼师门重归和睦,不再惜俗世权柄荣光。

彻底放下,彻底抽身。

雄霸看着眼前淡然疏离的弟子,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慌乱。

他可以压制步惊云的煞气,却留不住聂风的清风。

他能用枷锁困住利刃,却锁不住一心归隐的人心。

他一生权谋算计,算尽人心、算尽棋局、算尽天命,终究算漏了——最温顺的清风,寒透之后,最是决绝。

“本座不准!”

雄霸沉声厉喝,带着霸主不容违抗的强硬,“你身系宗门重任,身负江湖宿命,此生进退,早已不由自己!”

聂风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归于平静。

他早已料到师父不会应允。

雄霸惧的从来不是他离去,是他离去之后,无人制衡魔云,无人圆满棋局,无人安抚人心。

自始至终,他在师父眼中,从来不是徒弟,只是一枚制衡天命的棋子。

棋子想抽身,执棋者,怎会允许?

“弟子心意已决。”

聂风再度躬身行礼,礼数毕,缓缓直身,转身离去。

白衣背影清孤淡然,步步远离王座,远离这座囚禁情义、滋生猜忌、埋葬温情的巍巍殿堂。

不准也罢,不许也罢。

心已出走,身留何益?

身困总坛,心归山野,从此世间清风,再不属于天下会棋局。

大殿之内,雄霸独坐高位,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背影,心底淤积无尽戾气与焦躁。

风云皆乱,棋局崩坏。

云已成魔,风已心死。

他逆天改命半生,终究将自己毕生基业,逼入了无解绝境。

殿外回廊,秦霜静静伫立,将师徒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他望着聂风落寞远去的背影,望着大殿内师父沉郁暴怒的气息,心底一片悲凉。

师弟要隐,师弟成魔,师父执迷,师门将倾。

偌大天下会,昔日四人同心,如今只剩他一人,困在中枢,独木撑天,进退维谷。

无人可依,无人可助,无人可诉。

庭院幽深处,晨光温柔洒落。

孔慈立在花木之间,将这一场师徒决裂、风云分途尽收眼底。

她看着聂风清风归隐、斩断尘缘,看着步惊云魔心成型、沉沦煞道,看着雄霸执迷不悟、自毁棋局,心底澄澈如水,了然无波。

天命既定的风云两极,终于彻底割裂。

风求清宁,主动弃局;

云堕魔渊,被动成劫。

一离一留,一善一魔,一隐一杀。

雄霸毕生忌惮的风云宿命,终于在他自己的猜忌与执念中,彻底成型、彻底应验。

幽影阁远观总坛变局,听闻风云分途、师徒彻底离心的消息,黑旗之下,鬼面暗人低声冷笑,笑意森然快意。

“风隐云魔,天下会再无同心之力。”

“雄霸自断双臂,天命大局已定。”

“无需我阁出手,这巍巍霸业,自会从内而外,轰然崩塌。”

晨光渐盛,照亮山河万里,却照不亮天下会沉沉晦暗的前路。

清风思隐,魔云暗涌,师徒陌路,霸业将倾。

江湖真正的终局风暴,已然万事俱备,只待最后燎原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