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第六十三章 关山定鼎，余烬暗藏

断云关上，战火依旧熊熊燃烧。

山下叛军轮番冲锋，云梯堆叠如山，箭矢密密麻麻覆满长空。守城弟子连日苦战，早已身心俱疲，若非军令森严、死守不退，防线早已出现巨大缺口。

叛军几名舵主立于阵前，遥遥盯着城关，神色骄狂笃定。

“聂风深入密林必死无疑，步惊云久不现身，定然被牵制在别处！不出半个时辰，此关必破！”

“杀入总坛，救出雄帮主！今日之后，天下会依旧是雄主的天下！”

众人高声呼喝，借势提振军心，驱使麾下弟子不顾一切猛攻。

就在城关摇摇欲坠、战局岌岌可危之际，两道身影自西侧山道疾驰而来。

一白一黑，乘风踏尘，瞬息千里。

遥遥望见那两道熟悉挺拔的身姿，城头所有守城弟子瞬间瞳孔骤亮，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

“是风堂主！云堂主回来了！”

一声惊呼炸开，疲惫至极的守军将士瞬间士气暴涨，濒临溃散的军心，于顷刻之间彻底稳住！

山下叛军见状，脸上的狂喜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慌乱。

不可能！

密林死局乃是绝杀之阵，雄霸亲手布下的死卫死阵，怎可能困不住聂风？更不可能让步惊云从容折返！

风云二人并肩落于城头，衣袍尚染林间血尘，却身姿挺拔如青松山岳，一人温润沉稳，一人凛冽孤冷，两股气场相合，压得山下数万叛军声势骤萎。

聂风立在风前，目光扫过山下慌乱乱阵，声线清朗，传遍整座山谷。

“雄霸蓄意作乱，离间兄弟、牺牲门人，数十年祸乱天下会。今日其心腹死卫尽数伏诛，所有阴谋诡计，尽数破灭！”

“尔等皆是天下会弟子，何苦为一己私欲、为逆贼愚忠，白白葬送性命！”

“放下兵刃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今日尽数剿灭！”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残余南堂轻骑携带着死卫首领的首级，奔至阵前高高举起。

血淋淋的头颅昭示着密林战局的终局，狠狠击碎了叛军心中最后的期盼。

原本被蛊惑、被逼参战的底层弟子，见状彻底心崩。

原来所谓营救帮主、重掌霸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是雄霸牺牲棋子、不择手段的恶毒算计！

一时之间，山下叛军人心大乱。

无数弟子纷纷抛下手中兵刃，或蹲地投降，或转身奔逃，原本密密麻麻、气势滔天的攻城大阵，顷刻间土崩瓦解、四分五裂。

仅剩几名顽固舵主，又惊又怒，厉声喝止，挥刀斩杀逃兵，试图强行稳住阵型。

步惊云眸光冷冽，指尖轻握剑柄。

“顽逆之徒，该清。”

话音未落，绝世好剑破空出鞘！

一道漆黑璀璨的万丈剑气自城头轰然劈落，剑气横贯山河，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威力，直斩阵中几名负隅顽抗的舵主。

剑光落地，烟尘炸开！

数名作恶多年、煽动叛乱的舵主甚至来不及惨叫，身躯便被剑气尽数击溃，当场殒命。

领头之人尽数伏诛，剩余残寇再无半分战意。

短短一刻，喧嚣数日的断云关战场，彻底尘埃落定。

漫山遍野皆是弃械而降的叛军弟子，零星顽抗者尽数被肃清，绵延数日的分舵叛乱，就此彻底平定。

城头将士齐齐松了一口气，望着并肩而立的风云二人，心中满是敬畏。

秦霜带着总坛援军匆匆赶至关口，望见满地降兵、肃清的战场，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二位师弟，辛苦了。听闻密林遇险，我心中一直悬着一颗心，幸好一切安好。”

聂风微微摇头，轻笑一声：“不过虚惊一场，多亏云师弟及时驰援。”

步惊云收剑归鞘，目光望向地牢方向，神色沉凝：“叛乱虽平，根祸未除。”

一旁随行而来的月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二人身上伤势与血尘，轻声道：“这场叛乱看似是分舵舵主作乱，实则每一步都在雄霸算计之中。牺牲死卫、诱杀聂风、牵制主力、强攻总坛，层层连环，步步狠毒。”

“他身在囚牢，却依旧能操控全局，可见他手中，定然还藏有我们未知的底牌。”

秦霜闻言神色凝重：“师姐所言极是。此次叛乱平定太过顺利，反倒让人心中不安。雄霸老谋深算，绝不会这般轻易落败收场。”

几人立于城头，清风拂过战场余烟，满目疮痍的山河渐渐归于安宁，可众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们平定了外在的兵戈战乱，却始终看不透地牢之中那位枭雄的真正谋划。

与此同时，天下会地底囚牢。

幽暗阴冷的石室之中，雄霸静坐铁栏之内，听着外界渐渐平息的厮杀呐喊，听着最终归于平静的风声，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反而缓缓仰头，发出低沉悠远的笑声。

笑声空旷阴冷，回荡在死寂地牢，令人毛骨悚然。

“风云联手，破我死阵，平我叛乱……果然是本座毕生最好的棋子。”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布满锁链的双手，眼底没有落败的颓败，只剩极致深沉的算计与野心。

“这仅仅只是开始。”

“我失霸业，尔等重塑新天，可天下会的根，早已染满黑暗。”

“风波未止，宿命难逃。你们今日护住彼此，来日……自会骨肉相残，再入迷途。”

他困于方寸囚笼，却仿佛已然窥见风云二人未来的命运纠葛，窥见天下会永无终结的风雨劫难。

关外烽烟散尽，山河初定。

可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潜藏的宿命阴影，已然悄然笼罩在聂风、步惊云二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