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第五十章 暗棋惶惧，雄主生疑

密档司之内，气氛凝滞如寒潭。

墨执僵立原地，望着聂风将所有造假草稿、特制墨料尽数收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

方才一念之差意欲焚尽证据，没能斩断线索，反倒自投罗网，亲手将最致命的把柄送到聂风手中。

他喉间发紧，强压心底的慌乱，仍不肯彻底认输。眼下没有旁人见证，尚有周旋余地。

“聂堂主，仅凭一堆废纸残墨，岂能断定属下蓄意毁证？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容属下面见帮主，当众禀明原委，是非曲直自有帮主评判。”

他搬出雄霸，意图借力施压。只要能脱身离开密档司，立刻传讯回报雄霸，届时自有后手斡旋。

聂风抬眸，白衣静立，神色淡然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自然会让帮主知晓一切。”

他语气平和，却堵死墨执借机脱身的念想，“不过在此之前，密档司所有卷宗原地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你暂且留在室内，等候传召。”

墨执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若是就此被困，消息无法送出，账房卧底得不到警示，整条暗线都有被连根揪出的风险。他袖中手掌悄然蓄力，已然动了铤而走险的念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强行突围，抢先向雄霸报信。

聂风将对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莫要妄想动武。此地四面皆有我提前安排的巡查弟子在外待命，一旦交手，动静传出，便是畏罪抗审，罪加一等。”

墨执浑身一震。

原来聂风不止预判他会前来销毁证据，连他狗急跳墙强行突围的退路，也早早封死。

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他心中一阵颓然，周身蓄积的劲力缓缓散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咬紧牙关，静待变局。

聂风不再理会他，转身缓步走出密档司，下令值守弟子严守大门，不许墨执离开半步。

走出长廊，山间清风迎面吹来，吹散密闭房间里压抑的气息。

怀中重重叠叠的物证紧贴心口，三年布局的造假痕迹、暗线往来的线索、后山藏匿赃物的佐证，所有碎片拼凑完整。

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一举发难。

只是聂风心中并未全然放松。

雄霸执掌天下会多年，根基深厚，心腹遍布总坛。贸然当庭揭发，雄霸大可动用权柄颠倒黑白，反扣他私结异党、蓄意构陷帮主的罪名。

想要一击制胜，不能只凭物证，还需引蛇出洞，让雄霸主动露出破绽。

思忖之间，远处一道人影匆匆赶来，正是秦霜。

秦霜神色带着几分忧虑，快步走到聂风身侧，压低声音：“师弟，方才大殿议事结束，我听闻不少风声，账务司总账房心神不宁，四处打探消息，似乎惶恐不安。还有人传言，你议事之时多次诘问抚恤案的证据，不少执事心中生出疑虑。”

秦霜心思敦厚，虽不擅长权谋争斗，却也察觉到总坛气氛日渐诡异。

他一直隐约觉得步惊云一案疑点重重，只是寻不到证据，无力开口。

聂风轻声道：“大师兄，此案内情远比众人想象的阴毒。如今我已经拿到关键物证，只是时机未到，不可声张。”

他没有细说暗账、密档残稿之事，此事风险滔天，知晓之人越少越好，避免有人暗中走漏消息。

秦霜闻言，郑重颔首：“我明白。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简短交谈过后便分开行事。秦霜照常处理帮会日常公务，聂风则动身前往雄霸所在的凌霄宝殿复命。

此刻殿内，雄霸端坐主位，耐心等候墨执的消息。

在他预想之中，墨执应当早已销毁所有卷宗残稿，抹平一切漏洞。只需清除痕迹，聂风手中再多揣测，也终究是空口白话，无法撼动既定铁案。

脚步声由远及近，聂风白衣踏入大殿，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帮主。”

雄霸抬眼打量聂风，目光深邃锐利，试图从他神情之中窥探端倪：“方才议事结束，你去往何处？”

聂风神色如常，从容应答：“属下担忧刑堂密档卷宗管理疏漏，特地前往密档司检视历年存档文案。恰巧撞见墨执事意欲焚毁抚恤案相关底稿，属下及时阻拦，将所有残证妥善封存。”

话音落下，雄霸眸光骤然一沉。

墨执非但没有顺利毁证，反倒被聂风撞破！

心底翻涌着惊怒，面上却不动声色，语调依旧沉稳：“哦？竟有此事。墨执为何要私自焚毁卷宗底稿？”

“属下暂时未曾细问，已派人将墨执留在密档司等候处置。”聂风语气公允，仿佛只是客观上报公务，“相关造假草稿、特制墨料，如今都在属下手中，种种痕迹，足以证明抚恤案证物存在人为伪造的重大嫌疑。”

聂风不主动指控雄霸，只摆出客观事实，层层铺开线索。

他要逼迫雄霸主动做出应对，对方越是急于补救，越容易露出致命破绽。

雄霸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思绪飞速转动。

局势陡然失控。

墨执被困，残证落入聂风之手，账房卧底岌岌可危。一旦聂风将所有线索串联，揪出前后两重内鬼，顺着物资流向查到后山荒院藏匿的赃物，三年私吞公资、构陷步惊云的谋划便会公之于众。

多年苦心经营的威信，一朝崩塌。

不能坐以待毙。

雄霸短暂沉默过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想不到刑堂执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外传。你先将所有证物交予本座，本座亲自彻查，给天下会所有人一个交代。”

想要直接夺走物证！

聂风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保持恭谨：“帮主，证物是翻查案件的关键凭据，一旦移交，缺少旁人见证，恐惹人非议。不如择日召集各堂核心执事，当众核验所有物证，公开审讯墨执与账务司账房，是非黑白，交由众人一同评判。”

一句话，直接堵死雄霸私下销毁证据的途径。

当众核验，万众瞩目，雄霸再也无法暗中动手抹去痕迹。

雄霸眼底寒光一闪。

聂风看似恪守规矩，实则步步设防，丝毫不给他斡旋空间。

眼前的白衣弟子，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用情义和大局束缚的后辈。

“容本座三思。”雄霸压下心中戾气，淡淡开口，“此事牵连甚广，仓促公开，恐引发总坛人心动荡。你暂且回去静候消息，没有本座命令，不得擅自提审墨执。”

“属下遵令。”

聂风微微躬身，不再争辩，从容告退。

走出凌霄宝殿，晚风迎面袭来。

他清楚，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雄霸绝不会坐视自己手握铁证静待公审。

接下来，必然会有新的算计袭来。或是暗中收买墨执、账房卧底统一供词；或是调动人手，转移后山荒院藏匿的钱粮物资；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动用暗线，不择手段夺回物证。

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聂风抬首望向天牢所在的方向。

云，再忍耐片刻。

所有阴霾很快便会迎来破晓。

而凌霄殿内，聂风身影消失之后，雄霸再也无法维持表面平静。

他低声唤出暗处另一名心腹死士：“即刻传下两道命令。第一，派人前往后山荒院，将所有物资连夜转移，不留一物；第二，设法联络账务总账房，若是形势不妙，可自行了断，绝不能被聂风活捉拷问，泄露更多内情。”

死士领命，转瞬消失在暗影之中。

一场无声的竞速，就此开启。

一方想要转移赃物、灭口棋子，斩断所有证据链。

一方守好物证，伺机封锁各处要道，等待时机当众掀翻全盘阴谋。

总坛上下，表面依旧秩序井然，暗流早已汹涌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