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

第24章 离岸远航

应急排污暗渠比主管道更加狭窄逼仄，两侧岩壁长满湿滑的青苔，头顶不断有雨水裹挟着泥沙往下滴落。林晚半架着约翰的身躯，几乎把他大半的体重都揽在自己肩头，每往前挪动一步，都要帮他避开凸起的石块，防止再次剐蹭开裂伤口。

约翰好几次想要推开她，凭着自己残存的意志力独行，可只要稍稍发力，腰侧缝合的创口就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腔里的窒息感紧跟着席卷而来。他只能任由这个本该安稳度日的女人，陪着自己深陷泥泞与危险。

“再坚持两百米，出口就在前面。”林晚低头对照着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管网图纸，声音压得很低，“快艇油箱已经加满，我托人提前停在芦苇荡深处，没有登记牌照，很难被卫星追踪。”

这份后手，是她早在察觉到有人监视公寓时就悄悄安排好的。她从没有幻想过一味等待救援，学医多年的理智告诉她，依附别人的庇护永远治标不治本，唯有手握退路，才能掌握一点点命运的主动权。

后方传来接连不断的井盖撞击声，反派的追兵已经顺着主渠道一路排查过来，对讲机里嘈杂的喊话声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搜捕指令。

“加快速度，他们一定往备用排污口跑了，首领下令，死活都要抓回来！”

约翰绷紧仅剩的神经，从背包侧边摸出一枚仅剩的微型爆破火药，这是他过去执行任务遗留下来的最后底牌。他停下脚步，靠着岩壁稳住身形，抬手将火药固定在暗渠分叉的承重墙体上。

“往前走到出口等我，我引爆墙体堵住通道，延缓他们的追击。”

“不行！”林晚立刻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爆破的冲击波会震裂你的旧伤，你根本扛不住。”

“没有别的办法。”约翰眼底满是无奈，指尖摩挲着引信开关，“放任他们追上来，我们两个人都走不掉。我拖延几分钟，你就能驾艇离开，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城重新生活。”

“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林晚咬着下唇，迅速从背包翻出一瓶高浓度腐蚀溶剂，“不用爆破，这个药剂可以快速溶解水泥勾缝，我们只需要撬动顶部碎石封堵通道，不会产生剧烈震动。”

说罢她立刻行动，将溶剂沿着墙体缝隙倾倒进去，腐蚀性液体滋滋侵蚀着混凝土。约翰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模样，心底那片荒芜多年的土地，一点点被暖意填满。他一生都在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却是这个温柔的女医生，教会他用更稳妥的方式活下去。

片刻后，上方碎石轰然坍塌，厚重的石块彻底封死了身后的通道，追兵的怒吼被隔绝在厚重岩壁之后。两人不敢多做停留，相互搀扶着冲出暗渠出口。

江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来，大片浓密的芦苇荡遮住身形，一艘黑色小型快艇静静停靠在浅滩，船体被帆布严密遮盖。林晚先扶着约翰坐上船舱，立刻启动引擎，低沉的马达声响划破雨夜，快艇破开江面浪涛，朝着外河航道疾驰而去。

直到码头的灯火彻底变成远处模糊的光点，两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船舱内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林晚拿出全新的医用耗材，借着应急灯的光亮，拆开约翰早已浸透血水和污水的纱布。新伤叠加感染发炎的迹象已经浮现，若是再拖延下去，很容易引发高烧休克。

酒精棉签触碰伤口的瞬间，约翰后背微微绷紧，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呻吟，只是目光沉沉落在林晚忙碌的侧脸上。

“你本来可以拥有很好的人生。安稳的诊所，平静的日常，不用跟着我亡命漂泊。”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是我毁掉了你原本的生活。”

林晚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望向他，眼底没有丝毫后悔：“遇见你的时候，我的日子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是你让我明白，安稳不是蜷缩在原地躲避风雨，而是和在意的人一起，直面所有风波。”

她轻轻按住他因为情绪起伏而起伏的胸口，放缓语气：“过去的恩怨是你的枷锁，但不该是困住我们两个人的牢笼。等我们抵达下游港口，我会帮你调养身体，我们可以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就在氛围趋于柔和之时，约翰放在操作台的备用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响起杂音，里面传来反派首领阴恻恻的笑声，穿透电波直刺耳膜。

“约翰，你以为坐快艇逃走就能万事大吉？整条流域的航运码头，都已经被我们买断管控，沿岸的公路哨卡全部布下人手。我给你七天时间，主动把那个女人送回来，我可以了结当年的旧账，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我会搜遍每一座沿江小镇，就算挖地三尺，也会把你们揪出来。”

通话被强行切断，船舱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晚握着绷带的手指骤然收紧，她预想过对方会追击，却没料到仇家的势力已经庞大到可以封锁整条江河航道。短暂的逃亡喘息，不过是跳进了对方布下的更大一张网。

约翰缓缓握紧拳头，眼底刚刚褪去的杀伐之气再度翻涌上来。他原本只想带着身边的人远离纷争，可对手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归隐的机会。

“没关系。”林晚伸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眼神坚定，“航道被封，我们就弃船上岸，去往内陆山区。我知道一片人迹罕至的林区，那里几乎没有信号，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约翰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在绝境里想出出路的女孩，缓缓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船舱摇晃，江水拍打船身，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追杀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对抗全世界。

黑暗依旧在身后穷追不舍，可他怀里，握着属于自己永恒的光。

快艇迎着滂沱夜雨，继续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一场横跨地域的漫长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