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面谈交锋

第十三章 面谈交锋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浅淡的晨雾之中。

星辉分部的办公室已经灯火通明。

苏晚一早便抵达公司，林溪带着几名核心组员，将整理完毕的整套资料分装妥当。厚厚的文件册分为几叠，报审记录、修改轨迹、预算明细、风险预案，还有那份精心打磨的前置落地可行性报告，每一页都标注清楚索引，全部留好电子备份。

“苏总监，全部准备好了。”林溪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昨晚我打听了一圈，老城分部通宵都在加班，看样子赵成峰真的要动手截胡。”

一夜之间，风声悄悄漫开。

她们预料到赵成峰不会坐视不理，却料不到对方会做得这般直白，直接安排竞争对手闯入同一场面谈。

苏晚抬手拿起文件袋，指尖划过封皮，神色沉静无波：“意料之中。老城分部本就是赵成峰一手扶持起来的，牺牲资源对标我们的方案，是他最直接的手段。”

“可还有更棘手的。”林溪眉头紧锁，“传闻项目办今天极有可能临时下发处分通知，扣我们一个私自对接合作方的罪名，暂停项目申报权限。若是通知在面谈中途下来，我们当场就会陷入被动。”

一旦官方定性违规，哪怕城西文旅有心看好星辉的方案，迫于盛星集团内部的书面通告，也不敢再继续接洽。

这是赵成峰的歹毒之处，不跟你比拼方案实力，而是用集团内部的权限，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来一刀。

办公室角落里，张老几人远远看着这边忙碌的景象，互相交换眼神。

昨夜的消息他们也听到了。

在他们眼里，苏晚这一步已经是铤而走险。赵成峰手握总部权柄，双线布局，苏晚就算再能干，今天这一场面谈，多半也是要折戟而归。几人心中那点观望，渐渐变成笃定，只等着看苏晚碰壁受挫。

苏晚余光扫过那几处工位，并未多做理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差不多，出发。”

黑色轿车穿行在晨间车流里，朝着城西文旅集团驶去。

车内，林溪依旧心绪难平：“苏总监，如果面谈的时候，项目办的通知突然发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苏晚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平稳：“我们所有操作，全部卡在集团规章缝隙之内。规章只写明中标之后必须由集团统筹启动项目，从未禁止报审阶段开展良性意向沟通。”

“他可以下发通知，但通知本身站不住法理依据。”苏晚转头看向林溪，“我们手上握好了全部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文件归档，只要通知出现，便是赵成峰滥用项目办职权打压分部的实证。”

“他敢发，就要承担事后被上层追责的风险。他会赌，但不会毫无顾忌地赌。”

轿车稳稳停在城西文旅大楼楼下。

九点整。

苏晚与林溪走进明亮肃穆的会议室前厅，还未等他们推门，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候在走廊。

是老城分部的总监，以及他的副手。

对方看见苏晚，脸上扯出一抹客套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苏总监，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老城分部总监抱着文件，语气轻飘飘，“我们接到城西文旅的邀约过来交流项目，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堂而皇之前来截胡。

林溪的拳头悄悄攥紧。

苏晚神色淡淡，不与对方做口舌纠缠，微微颔首示意，径直推开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里，城西文旅的项目总负责人顾言已经落座，身旁坐着两位风控、投资部门的主管。

顾言看见同时进来的两拨盛星集团的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昨夜只约了苏晚一人，显然，老城分部的到来并非他的本意。

老城分部总监抢先一步上前，主动递上文件：“顾总，我们是盛星老城分部，听闻贵司洽谈轻文旅项目，特地过来汇报我们的优化方案。”

顾言没有立刻接下，目光落向苏晚：“苏总监，请坐。”

两方人马分坐会议桌两侧，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紧绷。

老城分部总监率先开口，直接开启汇报。连夜打磨出来的方案处处对标星辉，把不少苏晚方案里的亮点照搬过去，换了包装，大肆渲染区位优势，言辞激昂，极力凸显老城分部的性价比。

PPT一页页翻过，说得天花乱坠。

可讲到预算拆解、落地时间轴、风险应对的时候，便开始含糊其辞，数字笼统模糊，风险预案寥寥数笔一带而过。

林溪在心底冷笑，照搬外壳，内核却根本没有吃透。

一轮汇报结束，老城分部总监放下翻页笔，信心满满看向对面几位甲方负责人。

顾言身旁的风控主管当场抛出几个尖锐问题，问及应急资金预留、客流峰值管控、周边居民协调预案。

老城分部总监顿时卡壳，支支吾吾答不上完整的答案，只能含糊用“后续再细化”来搪塞。

会议室气氛安静了几分。

顾言不动声色，转向苏晚：“苏总监，轮到贵分部。”

苏晚从容起身，没有浮夸的话术，直接将整套归档资料分发到每一位甲方参会人手中。

“顾总，各位领导，我不做空洞的前景渲染。”

她点开演示文档，从区域实地调研数据切入，一条条摊开时间落地清单，每一笔预算精确到个位，每一项潜在风险，都配套两套以上处置方案。同时，她客观点出方案现存短板，不回避劣势，同步给出弥补路径。

“我们清楚，文旅项目不怕有风险，怕的是看不见风险。”苏晚声音清亮，“星辉分部这套方案，所有数据全部实地采样，不是纸上推演。就算还没有拿到集团评审公示，整套执行链路已经完全具备落地条件。”

整场汇报，没有半句控诉总部的不公，只讲项目本身。

几位甲方主管越听越是认真，低头翻阅手中厚厚的附件，时不时提笔记录要点。

就在苏晚讲解到合作初步意向构想时，林溪的手机突然震动不停。

屏幕弹出集团项目办的正式系统通知弹窗。

【关于星辉分部违规对接外部合作方的警示通告：星辉分部未经过集团项目办统筹，私自与项目合作方开展洽谈，扰乱集团评审秩序，现暂停星辉分部项目申报权限，责令即刻终止全部外部对接行为。】

通告弹出的一瞬间，林溪心脏猛地一沉。

赵成峰，果然动手了。

老城分部的人瞥见林溪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眼底瞬间浮起喜色，立刻出声：“顾总，您看，集团已经下发通告！星辉分部现在属于违规操作，按道理这场洽谈本就不该继续进行。”

会议室里气氛骤然凝固。

顾言皱起眉头，看向苏晚。

这是赵成峰打出的杀招，当着甲方的面，用集团官方通告给星辉扣上违规帽子，逼迫城西文旅终止谈话。只要甲方迫于盛星集团的官方文件停止沟通，苏晚今日所有努力直接化为泡影。

林溪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看向苏晚。

苏晚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她平静看向顾言，伸手点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集团内部规章原文截图，同时调出全部通话记录、报审时间线、项目办延后评审的通知截图，投屏到大屏幕上。

“顾总，各位。”苏晚声音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麻烦各位看屏幕。集团制度条文在此，只规定项目中标之后，必须经由项目办统一对外启动，没有任何一条条文，禁止报审阶段开展良性意向沟通。”

“项目办这份通告，是基于内部立场做出的定性，却找不到对应的制度条款作为支撑。”

她指尖点过屏幕上一条条证据：“这是我们两次提交方案的时间，这是项目办‘合规但延后公示’的通知截图。我方方案判定合规，却被无限搁置评审周期。我们只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争取项目落地机会。全部沟通留痕，没有私下交易，没有越权许诺。”

“如果仅仅因为不想等待被人为拖延的评审，就被定义违规，那这份通告本身，才是违背集团制度初衷。”

字字铿锵，有理有据。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辩，只用一条条客观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

老城分部总监脸色一变：“苏晚！你这是公然对抗集团项目办！”

“我对抗的不是制度，是制度之外人为设置的阻碍。”苏晚淡淡回看他，“如果方案本身不合格，我们甘愿接受驳回。可方案已经判定合规，却被刻意压住评审，难道分部连为项目争取出路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吗？”

顾言低头反复翻看投屏的集团规章，又扫过项目办通告，沉默片刻。

城西文旅本就是国资背景，最看重程序有理有据，不会盲目被合作集团的内部通告裹挟。

顾言抬眼，看向老城分部来人，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盛星集团内部管理问题，属于贵司内部事务。但我们城西文旅，只评判项目本身价值。今天这场会面，是我方主动邀约，不属于星辉分部单方面私自接洽。”

“通告是盛星内部的警示，不能作为我方终止项目评估的理由。会议继续。”

一句话，直接击碎赵成峰借通告逼停面谈的算计。

老城分部的两个人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坐在总部办公室的赵成峰，正等着城西文旅终止洽谈的消息，等来的却是下属慌张打来的电话。

“副总，不好了！通告发过去了，但是城西文旅不认！顾总说这是盛星内部矛盾，面谈还在继续！”

赵成峰猛地攥紧手机，胸腔里怒火翻涌。

他千算万算，算到苏晚会慌乱，算到甲方会忌惮集团通告，唯独没有算到城西文旅会如此硬气，不肯被他的权力裹挟。

办公室另一头，陆时衍的特助实时接收着手下传来面谈现场的消息，转头向陆时衍汇报。

“陆总，项目办的通告已经下发，但是苏总监拿出全套制度与留痕证据，顾总选择继续会议，老城分部截胡失败。”

落地窗前，陆时衍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目光望向远处城市楼宇，薄唇微微扬起一抹极浅弧度。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回到城西文旅会议室。

老城分部已经彻底失去谈判优势，他们的方案本就照搬拼凑，经不住深挖拷问，几番问答下来破绽百出，已经无力再继续争夺。

顾言将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神色郑重：“苏总监，星辉分部这份方案，专业度、落地考量，确实远超另外一套。我们城西文旅，愿意和星辉分部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但有一个前提。”顾言话锋一转，“意向可以敲定，正式签约，必须要等盛星集团内部评审流程尘埃落定。”

苏晚心中了然。

城西文旅愿意押注项目实力，却也不可能完全无视盛星集团的评审结果。意向在手，只是拿到一张入场券，并非最终胜利。赵成峰依旧可以继续压审，阻碍正式评审结果。

但这已经是现阶段能争取到最好的局面。

有了这份白纸黑字的初步合作意向，主动权彻底逆转。

从前是星辉等着集团评审，现在变成，城西文旅已经属意星辉方案，集团项目办若是继续无限度压审，就等于直接损害合作方利益。

苏晚微微颔首：“理解，完全接受贵司的条件。”

双方敲定初步意向框架，拟定意向备忘录，签字留存。

走出会议室，晨间的薄雾早已散尽，阳光洒落走廊。

林溪长长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苏总监，我们做到了！”

老城分部的两人灰头土脸跟在后方，脸色铁青，匆匆离去，要把这惨败的结果带回给赵成峰。

只是苏晚脸上并没有大功告成的轻松。

她低头看着手中刚签署完毕的意向备忘录，眼底依旧带着审慎。

“这只是中场。”苏晚轻声开口，“意向不等于签约。赵成峰不会就此认输，接下来，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