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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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三下学期的事了。

放学铃响过，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倪好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子，荣四海被班主任留下打扫卫生。

别凡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刚拐到操场边的自行车棚，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个高年级男生，校服领子竖着，头发故意抓得乱七八糟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他。

旁边站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三个人堵在车棚入口，把那条窄路封得严严实实。

“你就是二班那个傻子？”高年级男生开口，语气随意，“听说你跟倪好是同桌？”

别凡抬头看着对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高年级男生从兜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边角还贴了一颗爱心贴纸，在夕光里反着亮晶晶的光。他捏着信封的一角，在别凡面前晃了晃。

“正好，帮个忙，把这封信给你们班倪好。”

别凡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那男生。

他认识他，高年级的，打过几次篮球，球风很野，撞了人从来不道歉。

别凡想了想，没有伸手接，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车棚顶上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声，旁边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地落了几片下来。

高年级男生的眉头挑了一下。旁边两个同伴互相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说什么？”高年级男生往前迈了一步，把信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别凡脸上，“你再说一遍？”

别凡没有退。他站在那里，蘑菇头被车棚里灌进来的穿堂风吹得动了动，额前的碎发撩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他看着对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高年级男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把信收回来，捏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信封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你什么意思？不帮？”

别凡摇了摇头，

“你他妈装什么好人？”那男生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别凡的校服领子，把他拽到面前，“让你递你就递，哪那么多废话？你一个傻子，还替她做主了？”

别凡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

那男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冷森森的：“行，你自找的。”

他松开手，别凡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那男生忽然抬手，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他的手指又粗又硬，指甲没剪干净，抠进别凡腮帮子的肉里，别凡的脸被他扯得变了形。

“你看你这张脸，”他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好玩的东西，捏着别凡的脸左右晃了晃，“天生就是挨打的料。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蘑菇头，跟个姑娘似的，恶心不恶心。”

旁边两个男生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响。

别凡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嘴角扯着，眼睛还是那样懵懵懂懂地看着对方。他不躲，也不还手，就那么站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男生松开手，别凡的脸颊上留下两道红印子。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男生忽然一挥手，招呼身后几个同伴：“哥几个，给他长长记性。”

下一秒，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脸上。

第一拳砸在颧骨上，他头偏向一边。第二拳打在嘴角，嘴里泛起铁锈味。第三拳落在眼眶上，眼前一黑，他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撞在自行车棚的铁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书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了，里面的课本散落出来。

他顺着铁柱滑下去，蹲坐在地上。

拳头还在落，肩膀、后背、胳膊，一下接一下。那个瘦高个踹了他一脚，踢在小腿骨上，疼得他整条腿都麻了。矮胖墩薅了一把他的蘑菇头，扯掉了几根头发，头皮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喊，也没有躲，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两只手护着后脑勺，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水泥地，地上有一道裂缝，缝里长了一小撮青苔，绿绿的，毛茸茸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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