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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好又舀了块麻婆豆腐。吃着吃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又浮上来了,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舌尖一直牵到记忆深处。
她忽然开口,
别凡,这个麻婆豆腐……我记得,你妈妈做麻婆豆腐就是这个味道。

别凡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通透的瞳仁。
安静了两秒,他轻声说,

这就是妈妈教给我的。
空气里那点热气好像忽然浓了些。倪好没说话,又舀了一勺豆腐。荣四海也难得安静下来,低头扒了两口饭,把嘴塞得满满的。
倪好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事。她放下勺子,目光越过别凡的肩膀,落在收银台上那面墙上。墙上挂着别凡获奖的奖杯,擦得锃亮,整整齐齐的。
她想起初中那会儿,学校门口那排小摊,每天放学乌泱泱的人,油炸的香味混着烤肠的焦香,在暮色里横冲直撞。
其中有一个摊子,卖炒饭的。
那个摊子的主人是个身形有点清瘦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黑发卡别在耳后。
炒饭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油热了磕鸡蛋,蛋液在铁板上滋啦一声铺开,米饭倒进去翻炒,铲子敲着铁板叮叮当当的,隔老远就能听见。
那是别凡的妈妈。
别凡妈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炒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别凡不受欺负。
毕竟从小到大,别凡都和周遭活泼跳脱的孩子格格不入。他性子安静,说话语速永远慢悠悠的,待人接物的反应,也比寻常同龄人慢上半拍。
因此,他也成了班里某些同学取乐的对象。
初中那会儿,别凡的个子在班里偏高,但他瘦,骨架还没长开,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
他说话慢,反应也慢,别人讲个笑话,大家都笑完了,他才眨眨眼,慢半拍地问一句,

然后呢?
时间久了,班里几个男生开始拿他逗闷子,下了课就围在他桌子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拿他开涮。
课间休息,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趴在别凡桌沿上,拿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别凡,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叫别凡?”
别凡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

因为是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
这话一出,围在他桌子周围的几个男生都笑作一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嗤了一声,对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低声说着,看他的眼神却是嘲讽:“他还真是个大傻子!”
这时,其中有个男生注意到别凡桌上一本书——《神雕侠侣》,荣四海送他的。
别凡喜欢里面那些招式,上课的时候也会偷偷在课桌底下比划两下。
那男生伸手拍了拍别凡的蘑菇头,拍得他脑袋往前点了点:“别凡,你也喜欢看《神雕侠侣》啊?不如咱们过过招?”
别凡懵懵地看着他,刚想点头,一个排球从斜后方飞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个拿他取乐的男生后脑勺上。
那男生“哎哟”一声往前一扑,差点磕在桌角上。
所有人诧异地看向来人,是倪好。
倪好站在过道里,手里还保持着扔球的姿势,嘴角带着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排球砸完人弹到墙上,又滚回她脚边,她弯腰捞起来,在掌心拍了拍。
要不,我跟你们过过招?

被打的男生揉着后脑勺直起身,看到来人,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呦,别凡的护花使者来了,咱们可惹不起!”
话音刚落,那几个男生全都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那种少年人最讨人嫌的轻佻。
倪好没说话。她五指紧紧抠住排球,指节泛白,手臂一扬,蓄了全力又把球扔了出去。
这一次直接砸在那男生面门上,他“嗷”了一嗓子,鼻血当场淌了下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僵住了。
倪好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的。她走到那个男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力道很轻,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皮球。
她笑着看他,那笑不达眼底,冷森森的,唇角两个梨涡旋着,却让人后脊梁发凉。
我看你这颗头,挺适合拿来踢足球的。

她歪了歪脑袋,语气轻飘飘的,
刚好我这几天练了足球,要不试试?

那男生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倪好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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