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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

云秀行:与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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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日头毒得很,晒得青石板发烫。齐峥蹲在马步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沈书颜

腰挺直。

沈书颜

身后传来沈书颜的声音,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齐峥咬紧牙关想再撑一撑,可膝盖不听使唤地往下坠,整个人矮了半截。

一道破风声擦着耳廓落下。

“啪。”

戒尺不偏不倚抽在他后腰上,隔着薄薄的夏衫,火辣辣地疼。齐峥“嗷”地叫了一声,腰杆猛地绷直,眼泪差点飙出来。

沈书颜绕到他面前,握着那把比她小臂还长的檀木戒尺,姿态闲闲地掂了掂,

沈书颜

齐峥,你这马步扎了三个月了,下盘还跟豆腐似的,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沈书颜

齐峥抖着嗓子想还嘴,可一对上她那双沉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比这姑娘高了半个头,可不知怎的,她站在那儿不笑不怒的样子,比她亲爹还让人发怵。

他爹打人是真打,可打完就完了,还会扔瓶药酒过来。这位沈小师傅不一样,她打完了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你,目光清凌凌的,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比皮肉疼更难熬。

一炷香终于燃尽的时候,沈书颜忽然开口道,

沈书颜

好了,休息一盏茶。

沈书颜

她收了戒尺,转身走到树荫下。

齐峥几乎是瘫倒在地上的。他仰面躺在演武场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锦袍的下摆沾满了灰,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偷偷抬眼往树荫那边看——沈书颜正拧开水囊喝水,侧脸被日光映得有些晃眼。她比他小两岁,个子也比他矮,可握戒尺的架势却老练得很,像是练了许多年。

她确实练了许多年。沈家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幼便跟着父亲在演武场摸爬滚打,旁人家的姑娘学女红学琴棋,她学的是怎么在一炷香内拆掉对手的兵器。

她父亲出征前,把教导齐峥的事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严师出高徒。他若偷懒,别客气。”

她听了父亲的话,一点都没客气。

齐峥瘫在地上忽然喊了一声,累得嗓子都哑了,

齐峥
齐峥

沈书颜!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拿戒尺打人,往后谁敢娶你?

沈书颜

我嫁不嫁人不劳公子费心。

沈书颜

沈书颜站起身来,握着戒尺一步步走回演武场中央,站定后朝他招了招手,

沈书颜

歇够了?歇够了就起来,再扎一炷香。

沈书颜

齐峥瞬间面如死灰。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重新扎好马步,双腿刚刚摆正,戒尺的阴影便笼罩过来。沈书颜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平静地数着拍子。

齐峥咬牙撑着,汗流浃背。

演武场旁的廊柱后面,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齐绾那时才七岁,梳着双丫髻,生的白白净净的,手里攥着一卷《千字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偷看哥哥挨打。

她看了会儿,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然后缩回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翻开书卷,等着沈书颜打完哥哥来给自己上课。

她挺喜欢这位沈姐姐的。沈姐姐教她识字时耐心得很,从不拿戒尺,还会从袖子里偷偷摸出桂花糕给她吃。只有哥哥挨打的时候,沈姐姐才凶巴巴的。

齐峥不知道妹妹在偷看,他只知道自己腿快断了。

汗水糊了眼睛,他眯着眼模糊地看见沈书颜的身影——她就那么笔直地站在三步之外,日光落在她还带着些许少年气的侧脸上。

后来齐峥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教人习武,也是她第一次拿戒尺打人。她那天回房后手抖了整整半个时辰,在灯下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可第二天一早站在演武场上时,她还是板着脸,戒尺还是握得稳稳当当。

这事齐峥是多年后才听齐绾说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嘟囔了一句,

齐峥
齐峥

那她当时倒是一点都没手软……

彼时沈书颜已经当了国子监祭酒,早就不拿戒尺了。可每次齐峥在城主府看见她穿过回廊朝自己走来时,后背那根筋还是下意识一紧,腿肚子隐隐发酸。好多年了,这毛病愣是没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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