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不改色心不跳

_

九城的早春总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齐府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莹莹的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在窗棂上。

可室内的光景全然没有半分春日的闲适——城主齐峥将一摞摞事折层层叠叠码在紫檀书案上，事折摞了一层又一层，几乎铺满整张案面。

齐峥直起身，扭了扭发僵的手腕，长长呼出一口气，语调轻快地道，

话音落下，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几声鸟鸣应答。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齐峥的目光越过眼前高耸的事折，朝桌下看去，口中喊道，

依旧是无人回应。

齐峥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

地上忽然一动，李绛攸脑袋猛地一歪，倏然惊醒。

他身上散落着几份没来得及归拢的事折，竹青色的衣袍压出了好几道褶子，整个人是从地上慌忙起身的狼狈模样。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来到齐峥面前，眼睛一眨一眨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瞳仁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下了早朝后，他原本正和齐峥一起批事折。可今日的折子格外多，看着看着……困意翻涌上来，竟就地靠着案脚沉沉睡了过去。

齐峥指了指桌面上堆积成山的折子，笑容温和又残忍，

李绛攸愣住，目光缓缓扫过那望不见底的折子，满眼不敢置信。

从月初开始，他已经不止一次帮城主批阅事折了。齐峥总说“能者多劳”，可李绛攸觉得，这分明是“能者多劳死”。

李绛攸欲言又止，

未等他说出拒绝的话，齐峥已抢先一步打断他，语气恳切又热忱，

说完，齐峥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脱笼的鸟。

李绛攸愣了数息，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拦住齐峥的去路，

齐峥浑不在意，伸手握住李绛攸的双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本正经道，

说完，他冲李绛攸眨了眨眼，便放心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李绛攸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被齐峥塞回来的几份折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齐峥跑得实在太快了。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之际，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去路。

齐峥一愣，呆呆地抬头看向来人。

沈书颜一身水墨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垂云髻，只斜斜插了一根素色银钗。银钗尾部绽放着一朵小巧的秋海棠，在这沉静的色调中点染出一抹鲜活明丽。

她一步步向前走来，齐峥怔怔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沈书颜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可那笑容落在齐峥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背后发凉。她开口，嗓音清淡如茶，

齐峥问道，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

沈书颜神色淡然，

齐峥脑中飞速一转，即刻寻了个说辞，

他说这番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站在书桌旁的李绛攸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刚想开口反驳，便被齐峥一眼瞪了回来。李绛攸只好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半摞没来得及放下的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