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

竹林深处的宁静，终究是被山脚下的喧嚣打破了。

“快走！去县衙！那东西又出来了！”

“救命啊！这次连李屠户都被拖走了！”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惊恐的哭喊，顺着蜿蜒的山道一路飘进竹林，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慕声原本正在调息，闻言猛地睁开眼，眸底最后一丝未散的黑气瞬间凝结成霜。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拂衣，听到了吗？是妖物。”

柳拂衣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妖气虽不浓烈，但透着一股腥躁，看来不是寻常精怪。慕声，收拾一下，我们下山。”

“我去去就回。”慕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欲走。

“站住。”柳拂衣叫住了他，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是方才强行压制妖力留下的余韵，“你的伤还没好全，这次下山，一切听我号令，不可妄动。”

慕声身形一顿，背对着柳拂衣，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现在的我，能杀妖。”

……

山下的镇子已被一股诡异的雾气笼罩。往日熙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气氛阴森恐怖。

柳拂衣手持符咒，走在前面探路，慕声紧随其后，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心，它在附近。”柳拂衣低声示警，目光扫向街角的一口枯井。

话音未落，井口猛然炸裂，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那是一只形似人形的妖物，浑身长满黑毛，指甲如钩，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吼。

“孽畜！”

慕声眼中精光一闪，根本不需要柳拂衣下令，身体便已先一步冲了出去。他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妖物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然而，妖物似乎早有防备，身形一矮，避开剑锋，利爪顺势抓向慕声的胸口。

“慕声，退！”柳拂衣见状，手中符纸翻飞，一道金光打向妖物。

“不用！”慕声低喝一声，不仅没退，反而欺身而上。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利爪，手中的剑顺势下撩，划破了妖物的腹部。

黑血飞溅。2

妖物吃痛，凶性大发，咆哮着想要反扑。慕声却感觉体内的妖力在闻到血腥味后开始躁动，那股熟悉的杀戮欲望再次涌上心头。

*杀了它……撕碎它……*

脑海中的声音在叫嚣。慕声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眼神也开始变得浑浊。

“慕声！看着我！”

一声清喝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慕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柳拂衣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而是握着一支竹笛，正焦急地望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它是妖，你也是。但你是慕声，不是野兽。”柳拂衣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用我教你的方法，驾驭它！”

*我是慕声。*

慕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他看着那只张牙舞爪的妖物，眼中的黑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冷冽。

“你说得对。”慕声轻声说道，手中的剑突然挽出一个剑花，剑身上的灵气与体内的妖力竟在这一刻奇异地融合，“我不需要变成野兽，也能杀了你。”

下一秒，剑光暴涨。

不再是刚才的狠辣直白，这一剑，如竹林清风，无孔不入，却又带着千钧之力。

“噗——”

利刃贯穿了妖物的眉心。

妖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慕声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身，看向柳拂衣，眼中的忐忑在看到对方赞许的笑容时，瞬间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柳拂衣走上前，递给他一方丝帕：“擦擦汗吧。”

慕声接过丝帕，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心，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拂衣，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柳拂衣温柔地看着他，“而且，做得很好。”

风过林梢，吹散了镇上的妖雾，也吹开了少年心头最后的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