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音沉闷而遥远。
客栈房间内,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豆昏黄的残光在灯芯上苟延残喘,将两道交叠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凌妙妙是被疼醒的。
白天被滚烫的茶水泼过的手背,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针在往肉里扎。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腰间横亘着一条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她,另一条腿更是霸道地压在她的腿上,整个人像个巨型抱枕一样缠在她身上。
“唔……”凌妙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痛呼,试图把那条压得她发麻的腿挪开。
身旁的人动了动。
慕声并没有睡熟,或者说,自从连体以来,他从未真正深睡过。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他烦躁地皱了皱眉,眼睫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又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半夜的,你是想把房顶掀了吗?”
“疼……”凌妙妙可怜巴巴地举起那只红肿的手,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慕声,手好疼,像是着火了一样。”
慕声迷迷糊糊地顺着她的手看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甚至边缘已经泛起了燎泡。
他瞬间清醒了。
那股子慵懒的起床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心惊。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两人连在一起的衣摆,差点把凌妙妙也带倒。
“笨死了。”他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凶狠,反而透着一丝焦躁,“连个茶杯都端不稳,你是猪吗?”
嘴上虽然毒舌,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和干净的白布。因为两人还连着,他不得不弯着腰,姿势别扭地拉着凌妙妙一起下了床,让她坐在桌边的圆凳上。
“手伸出来。”
慕声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什么复杂的符咒。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凌妙妙的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红肿的边缘。
“嘶——”凌妙妙疼得一缩。
“别动!”慕声低喝一声,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忍着点,把脓血挤出来才行。”
两人靠得极近。
为了上药方便,慕声不得不俯下身,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凌妙妙的手臂。在这个距离下,凌妙妙甚至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慕声低着头,认真地挑破燎泡,上药,包扎。他的手指修长冰凉,触碰到凌妙妙滚烫的伤口时,激起一阵战栗。
房间里静得可怕。
静到凌妙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她的心跳,也是……慕声的心跳。
因为连体的缘故,这种感官被无限放大了。凌妙妙惊恐地发现,慕声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那剧烈的搏动声顺着两人相连的身体传导过来,震得她耳膜发麻,甚至比她自己紧张的心跳还要快上几分。
这哪里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黑莲花?这分明是个纯情少男吧!
凌妙妙忍不住抬眼偷瞄他。
昏黄的烛光下,慕声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凌厉,但他耳根处那一抹可疑的绯红却出卖了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死死盯着伤口,不敢有丝毫偏移,仿佛只要稍微分神,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慕声……”凌妙妙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声。
“闭嘴。”慕声头也不抬,声音紧绷,“再说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你的心跳好吵啊。”凌妙妙小声嘟囔,“吵得我伤口更疼了。”
慕声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羞恼和慌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那是被你气的!”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游移不定,“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人!还有,那是因为……因为连体!是气血共振!懂不懂?不是我想跳这么快!”
“哦——气血共振。”凌妙妙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原来慕公子对我这么‘气血翻涌’啊。”
“凌、妙、妙!”
慕声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脸上红得像要滴血。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上却动作轻柔地打了个完美的结,将纱布固定好。
“好了。”
他松开手,像是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迅速站起身,背对着凌妙妙,胸膛剧烈起伏。
“睡觉。”他冷硬地丢下两个字,却不敢回头看她。
凌妙妙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朵黑莲花,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了。
她慢吞吞地爬上床,刚躺好,慕声就黑着脸跟了过来。他这次学乖了,虽然还是不得不抱着她,但刻意在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枕头。
“越界我就杀了你。”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凌妙妙乖乖点头:“好,不越界。”
然而,在这静谧的深夜里,隔着那个薄薄的枕头,两颗心脏依旧在黑暗中同频共振。
“扑通、扑通。”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疼痛或惊慌。
而是一种名为“心动”的频率,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滋生,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