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南下,海风依旧湿热黏腻,裹挟着熟悉的椰木腥甜,一如五年前胥城初见之时。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桀骜莽撞、爱怼爱闹的少年,早已沉稳内敛、肩扛山海;当年孤身逞强、倔强隐忍的少女,已然温柔通透、心有归处。三人小队再度集结,张海虾依旧温润细致,统筹全盘,时隔数年,默契分毫未减。
归墟屿周遭海域,是整片南洋最诡异的禁地。
船只驶入近海,天地间瞬间被浓稠如墨的白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三尺,罗盘飞速旋转失灵,无线电信号彻底中断,整片海域与世隔绝,宛若踏入人间炼狱。
海面无风自动,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类似女子呜咽的轻响,是南洋传闻中最凶的“怨海泣声”。
“百年邪祭,以怨养蛊,以血饲神。”张海虾立在船头,望着茫茫白雾,语气凝重,“古籍记载,归墟屿地底镇压着初代邪神教的本命蛊源,所有黄昏草的毒性、夺魄献祭的邪术,皆由此而生。当年初代教主战败隐匿,留下遗训,待麒麟血现世、血玉破碎之日,重启祭坛,便可借万人怨气,炼化不死蛊毒。”
沐景染心头一震。
原来莫云高从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他只是旧教推出来的棋子,一生筹谋,不过是为了等待她碎玉、毒源失控的这一刻,为归墟重启邪祭铺路。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体内沉寂五年的毒素,竟在靠近孤岛的瞬间,隐隐泛起微弱的躁动,四肢泛起细微的麻意。
张海楼瞬间察觉她的异样,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稳稳稳住她紊乱的气息:“别怕,有我在。”
简单四字,抵过千言万语。
登岛之路步步惊心。
岛上林木漆黑扭曲,枝干交错如鬼爪,地面铺满发黑的献祭残骨,破败的古坛矗立孤岛中央,坛上刻满扭曲诡异的南洋古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蛊香与血腥交织的诡异气息。
无数黑影潜伏林间,皆是旧教死士,隐匿迷雾之中,无声无息袭来。
枪声骤然划破死寂。
张海楼快刀出鞘,刀光凛冽如霜,每一刀都精准致命,褪去年少张扬,只剩守护之人的沉稳悍勇。他始终将沐景染护在身侧,挡住所有袭来的危险,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嘴硬争执,眼底的偏爱与保护,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沐景染敛息潜行,身法灵动穿梭迷雾之间,精准狙杀暗处暗哨,侦查破局、拆解陷阱,动作利落干脆。毒素偶尔翻涌眩晕,她便咬牙强忍,不拖分毫后腿。
激战间隙,张海楼侧身护住她避开飞来的暗器,低声嗔怪:“难受就告诉我,不许再硬撑。”
“知道啦,张海盐最会操心。”沐景染抬眼笑他,眼底暖意流淌。
吵闹依旧,却再也没有半分疏离隔阂。
历经生死别离、山海相隔,他们早已学会珍惜彼此,把所有口是心非,都化作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守护。
深入孤岛腹地,巨大的地底深渊赫然出现,下方黑雾翻涌,蛊气冲天,百年未启的归墟神坛,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