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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

箴言三则(鳏夫的亡妻回忆录)

苑城天才繁多,可要说最引人注目的天才无非是“百谪上仙”,真名阿妸。自六岁拜入青泓宗下,开始修行,九岁练气,十一岁筑基,十四金丹,十七岁便已名动一方,仅十一年便打亮了他的名号。

偏还生了副好样貌,似暮春河畔一股清流,柔得不像话,引得无数世家贵女、江湖侠女倾心,递来的笺纸能堆满半间屋,他却始终淡然处之,一心向道。

真自视清高。

行事磊落,只是年少太轻狂了些,总爱管些路见不平的事。无论是乡绅欺压百姓,还是门派间的龌龊争斗,只要被他撞见,定要插手管到底,哪怕因此得罪人也毫不在意。

真吃饱撑的。

待阿妸年入二十一,已半步化神,周身气度自带缥缈仙气,举手投足间颇有仙人之魄,当之无愧成了修仙界第一人。

又两个年头,这“第一人”的名头仍牢牢锁在他身上,从未旁落。同辈中再天资卓绝者,在他面前也矮了三分,他就像座不可逾越的山,永远压着别人一头。

真太猖狂了些。

尽管他已在半步化神的瓶颈卡了许久,修为丝毫没有突破的迹象,可把青泓宗那位长老急得满嘴燎泡,库房里的灵丹妙药流水似的往他跟前送,却都石沉大海,不见半分成效。

街头遇个邋遢老道士,盯着他叹:“仙人之姿,偏是短命相,二十四岁有劫,渡则飞升,败则……”话没说完,便被师父万鸾攥住了衣领。

万鸾气得指尖发颤,佩剑已出鞘半寸:“满口胡言!”阿妸忙拦在师父身前,按住他的手腕,轻声劝:“师父,何必与疯道计较。”老道士趁机挣开,晃着破袖消失在人群里。

夜沉下来,清泓宗的玉兰花瓣落了满窗。万鸾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枚护心玉,眼底是藏不住的痛。也罢,这老东西早算到阿妸劫数,这些年明里暗里布了多少局,连自己的后事都悄悄安排妥帖。还挺固执。

中秋月圆,万鸾望着窗外的明月,低声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给你铺条生路。”烛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二十四岁那夜,雷劫裹着紫电劈向阿妸,他渡化神飞升劫,本该用两门法诀,偏缺了最关键的那门。万鸾突然扑上前,将毕生修为灌进他体内,替他补上法诀的空缺。

紫电瞬间缠上两人,万鸾的神魂被撕得剧痛,却死死咬着牙:“只要你能活……”阿妸惊得瞳孔骤缩,想推开师父,却被那股修为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师父的白发缠上雷光。

劫云散时,神界天门骤然消失,阿妸成了世间唯一的伪神,可师父的身体已化作星屑,散在他肩头。他抬手去抓,只捞到满掌冰凉的风,耳边还留着师父最后那句:“好好活。”

阿妸僵在原地,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青衫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眼尾泛红,长睫垂得低,往日润玉似的脸白得透明,唇瓣失了色,指尖抖得抓不住一片飘落的玉兰。

痛从心口漫开,缠上四肢百骸。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闷响裹着呜咽,碎在风里。神力在经脉里乱撞,本源像被撕成了碎片。

他仰起头,眼底的光碎得彻底,连呼吸都带着血味。这痛,是剜心剔骨的疼。他攥着师父留的玉,指节泛白,终于蜷在满地星屑里,浑身经脉欲坠般撕裂。

痛,太痛了。

那一夜黑待彻底。该怎么诉说他的前半生。

二十五岁的春,阿妸的修为突然往下坠,像断了线的风筝。起初是化神境跌落,后来日日退,。他坐在苑庄的长椅上,看着落了满肩的玉兰,忽然笑了声,这劫,到底是没躲过去。

旁人瞧着他从云端摔进泥里,有窃窃的幸灾乐祸,说“再天才又如何,还不是落得这地步”,也有惋惜的叹声,说“好好的仙人,怎么就废了”。阿妸听着,只捡了片花瓣捻碎,指尖沾着浅白的香。

他寻了半年,才在极北冰原找到百忧草,嚼下去时满嘴的苦,却真的稳住了修为倒退的势头。只是那草性寒,他此后连热汤都不敢多喝,更别说从前爱吃的桂花糕,也算是戒了糖。

还真的是——秋也杀人,冬也杀人,春夏投世,生死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