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永夜无天光,玄黑殿宇常年浸在沉沉冷雾里,殿内随处流转着刺骨厚重的魔气,万魔途经此处皆俯首屏息,唯独偏殿一隅,铺着大片盛放的红玫瑰,热烈鲜活,刺破满殿阴沉。
夏知瑰正蹲在花田边,指尖轻轻抚过玫瑰柔软的花瓣,清甜花香缠上她素净衣摆,冲淡周遭阴冷魔气。她性子温软,指尖动作轻柔,生怕折损半分花枝,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浅淡忧虑,垂眸望着满地繁花轻声叹气。
昨夜夜珩为了采撷人间最新盛放的一季红玫瑰,独自撕裂两界屏障,往返之间耗损大半魔力,回殿时玄色衣袍边角沾着三界混战残留的血痕,血色瞳眸里都掩不住疲惫。她知晓执掌魔界本就重担缠身,朝堂万魔皆需他压制,却还要分出一身修为迁就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喜好,心底满是心疼。
“又在偷偷忧心。”
低沉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独属于夜珩的磁性,往日震慑万魔的凛冽寒气尽数敛去,只剩柔和暖意。
夏知瑰闻声回头,撞进少年魔君盛满温柔的血色眼眸。夜珩乌发束玉冠,玄色广袍曳地,周身厚重魔气尽数收敛,生怕惊扰她身前娇嫩玫瑰,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弯腰,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玫瑰碎瓣。
“昨夜两界穿行,损耗太多魔力,今日朝堂议事定是难捱。”夏知瑰微微蹙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语气满是体恤,“往后不必再为我奔赴人间采花,魔界荒芜也无妨,我不在乎有无玫瑰相伴。”
夜珩垂眸看着她温婉柔和的眉眼,心底翻涌浓烈占有欲,却只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掌心贴在自己心口。此处魔气汹涌,唯独贴近她的地方,一片温热安稳。
“三界万魔皆惧我杀伐狠戾,朝堂之上无人敢劝我半句,唯独你,总在心疼我。”他声音放得极轻,眼底是旁人永远见不到的柔软偏执,“魔界万古荒芜,永夜死寂,唯有你是我殿中唯一暖色。区区魔力损耗,怎比得上你一笑欢喜。”
他执掌魔界三载,杀伐果决,从不在意六界非议、群臣劝谏,可只要是夏知瑰的心意,哪怕要踏碎两界壁垒,对抗万千魔臣,他也心甘情愿。旁人只看见他威压四海的魔君之姿,唯有夏知瑰能看穿他盔甲之下,常年孤身独处的荒芜孤寂。
夏知瑰心底一软,主动靠向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玫瑰与他身上淡淡的魔息,两种截然相悖的气息相融,竟格外安稳。
“我不愿你为我背负非议。”
“非议于我不值一提。”夜珩抬手,小心翼翼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玫瑰,别在她鬓边,指尖流连在她清丽脸颊,占有欲藏在温柔语调里,“玄殿名为藏瑰,这座魔宫、整片魔界,乃至我一身魔骨,本就都是你的归处。世间红玫瑰万千,可我只想把所有热烈春色,尽数藏于我的殿中,藏在你身边。”
殿外传来魔臣低声请示议事的动静,不敢贸然闯入这片种满玫瑰的偏殿,只远远等候。往日的夜珩定会即刻起身处理魔界要务,今日却半点不愿挪动,手臂轻轻环住夏知瑰的腰,不愿放开片刻温存。
“朝堂之事晚些再处理。”夜珩低头,额角轻抵她的,血色眼眸里只剩她一人身影,“此刻,我只想陪着我的玫瑰。”
漫天永夜笼罩玄殿,阴沉魔气翻涌不息,唯有这片红玫瑰丛间,两人相依相偎。
世人皆知魔君冷酷嗜血,却无人知晓,他一身凛冽锋芒,永远只对世间独一份的夏知瑰俯首,将所有隐忍温柔,尽数封存在这座玄殿,只予他心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