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门

猎魂森林出口处有一座简陋的石屋，那是猎魂森林管理处的哨站。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守卫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墨白一行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为首那个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哟，墨小子，这次怎么弄成这样？"守卫指了指他右臂上撕破的袖子，"遇到硬茬了？"

墨白苦笑："情报坑人，说是八百年，结果碰上三千年的铁甲狼王。"

"三千年的狼王？"守卫脸色一变，"那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墨白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夜梦。"运气好，遇到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几个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夜梦身上。白衣素裙，长发及腰，面容年轻得过分，身上干干净净连点尘土都没沾，完全不像是刚从猎魂森林里厮杀出来的样子。守卫上下打量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魂力等级？"守卫问。

"刚觉醒不久。"夜梦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之前在森林里说过的谎话，"还没有魂环。"

守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魂环？那你怎么帮他们挡的三千年魂兽？"

夜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只挡了一下。墨白学长已经刺伤了狼王的眼睛，它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时机。"

这套说辞在逻辑上挑不出大毛病，守卫虽然眼神里还带着将信将疑，但也没继续追问。猎魂森林里什么怪事都有，偶尔冒出个天赋异禀的野路子也不稀奇。他挥挥手示意放行，墨白带着众人穿过了栅栏门。

出了猎魂森林的范围，空气里的魂力浓度明显下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人类聚居地特有的气息——炊烟、人声、魂导马车碾过土路的辘辘声。

夜梦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的城市。

猎魂森林外是一个叫"青木镇"的小型城镇，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街道两旁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店铺招牌上画着五花八门的图案——有的是魂导器零件，有的是药材，有的直接画了一柄剑的符号表示售卖武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大部分是魂师，腰间挂着不同形状的魂导器，有些人肩头还蹲着小型的魂兽宠物。

夜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她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从森林里带出来的信息太有限了，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

"别紧张。"墨白走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出森林？"

夜梦心头微跳，面上却平静如水。"第二次。"

"第二次？"墨白挑眉，"那你之前住在哪儿？"

"更深的林子里。"夜梦说，"我家里人都在那里。"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家里人"确实在"更深的林子里"——如果那棵被她吞噬炼化的古树也算家人的话。墨白显然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模糊，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青木镇上有通往史莱克学院的传送阵，那是专供学员使用的昂贵设施。墨白从怀里摸出一块晶石令牌在阵前晃了晃，传送阵上的纹路便亮了起来。他侧头对夜梦说："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外，传送阵直达，要一起走吗？"

夜梦看着那流转着蓝色光芒的传送阵纹，心头微微一动。这个世界的阵法和她前世的符阵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能量运行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她暗暗记下了阵纹的走向，迈步走了进去。

白光闪过，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从青木镇简朴的石板街道，到一座巍峨壮阔的学院大门。足有十丈高的白色石门矗立在面前，门楣上刻着"史莱克学院"五个烫金大字，字的笔画之间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显然是某种魂力加持。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层层叠叠的楼阁建筑群，每一栋都透着精致与古朴并存的气息。

"到了。"墨白收好令牌，朝夜梦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先带你去办入学的登记手续。"

他身后那四个同伴已经识趣地散开了——那个负责治疗的女孩临走前还朝夜梦挤了个甜甜的笑，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夜梦跟着墨白穿过广场，沿途引来了不少目光。史莱克学院的学员基本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她的年纪看起来和众人相仿，但身上那件朴素得过分的白衣在一众穿着精美校服的学员中间格外扎眼。

"墨白学长！"一个圆脸的少年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您回来了？第三魂环拿到了吗？"

"有点波折，不过算拿到了。"墨白随口应着，指了指身后的夜梦，"去拿一份新生登记表，我有推荐名额。"

圆脸少年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夜梦，上下扫了一遍，表情有些微妙。"学长，您推荐的人……有户籍证明吗？有魂力等级鉴定书吗？有前学院的转学证明吗？"

"都没有。"墨白说得理直气壮。

圆脸少年："……"

"所以我说拿登记表。"墨白拍了拍他的肩，"其他的我来搞定。"

夜梦从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给墨白这个人重新定了位。这人表面看着随和好说话，实际上做事滴水不漏，一步一步把她引入史莱克这个体系里，既给了她安身之处，也把她放在了自己眼皮底下方便观察。分明是一石二鸟的手段，偏偏姿态做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果然能在顶级学院混到内院弟子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登记手续办得比她预想的顺利。墨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负责招生的导师，夜梦的名字很快被录入了新生名单。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戴着银丝眼镜，看人的眼神带着审视的锐利。

"蝶梦，对吧？"导师翻了翻登记册，"你之前没有在任何学院就读的记录？也没有魂力等级鉴定？"

"没有。"夜梦说。

导师合上册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按规定，无记录入学者必须通过天赋测试才能注册。你现在跟我去测试场。"

墨白在旁边插了句嘴："李导师，她的魂力还没凝聚魂环，测试可能会偏低。"

"墨白。"李导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护着人，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魂环的魂师史莱克每年收得多了去了，测得出来就留，测不出来就走，公平。"

墨白还要说什么，夜梦抬手拦住了他。"我去。"她朝李导师微微颔首，"劳烦带路。"

测试场在广场东侧的一栋白色建筑里。建筑内部空旷明亮，中间立着一根半透明的晶石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线，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李导师示意夜梦站到晶石柱前面，双手按在柱面上，释放魂力注入其中。

夜梦依言照做。

她将体内的魂力压制到极低的水平，只释放出相当于普通十二三岁孩子刚刚觉醒魂力的量。晶石柱上的刻度线从底部亮起，缓缓攀升到第四格便停了下来。

"四级魂力。"李导师微微蹙眉，"这个水平……刚觉醒半年左右，确实还不到获取魂环的时候。"

夜梦心里暗松一口气。四级魂力，完美符合她给自己编的"刚觉醒不久"的人设。

但李导师的眉头没有完全松开。他绕着夜梦走了一圈，目光在她左肩胛处停顿了片刻——那里蝴蝶形状的暗纹虽然被衣料遮住了，但魂力波动时有微弱的异常从那个位置散出，普通魂师感觉不到，但经验丰富的导师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你肩胛那里……"李导师开口。

"胎记。"夜梦面色不变，"从小就有的。"

李导师沉默了两秒，没有深究。他回到桌前重新翻开登记册，在上面添了几笔。"天赋测试通过。你分到外院一年三班，明天正式报到。宿舍在丙区七号楼三层，门牌号308。"

夜梦接过他递来的学员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她的名字，背面是史莱克的校徽。材质摸起来温润如玉，里面似乎封存着一缕微弱的魂力，应该是用来记录身份信息的。

"多谢导师。"

她转身出了测试场，墨白靠在廊柱上等她。看见她手里的学员令牌，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通过了？"

"嗯。"夜梦把令牌收进袖中，"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就管不着了。"墨白摊了摊手，"我回内院去补我的第三魂环记录，你自己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开学典礼会在广场举行，别迟到。"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她。晨光打在他墨蓝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对了。"他像是随口一提，"以后在学院里如果有人问起你之前的来历，你就说是我从猎魂森林里捡回来的孤女。史莱克对这种生源见怪不怪，不会深查。"

夜梦与他对视了两秒。"为什么帮我？"

墨白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三分玩味七分真诚。"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个安身之所，两清了。"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远了，墨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拐角。

夜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学员令牌。令牌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照得她指尖透出一种不太正常的苍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头三千年铁甲狼王的断甲还在她袖中。她摸了摸那截冰凉的角质碎片，心里有了个计划。墨白虽然替她解决了入学的问题，但魂环的事终究绕不过去。史莱克学院必然会有魂环检测之类的环节，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第一魂环"来源。

而那头狼王的断甲，足以伪造出一枚百年魂环的魂力残迹。

明天开学。她需要在天亮之前，想好怎么把这个局做圆。

夜梦抬头望向史莱克学院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最高处那座白色的塔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楼的顶端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狮子，狮子的眼睛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在日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规则，陌生的力量体系。

但她夜梦，向来擅长在最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她把学员令牌握紧在掌心，抬步朝着丙区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