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秋的雨，下得又冷又绵。2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了窗外昏黄的路灯，也模糊了苏晚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一室的冷清。

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凌晨一点。

这是她等陆知衍回家的第三个小时。

膝盖上放着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羊绒大衣，是陆知衍最喜欢的款式。她记得他畏寒，每到秋雨连绵的夜晚，后背总会发凉，所以每天都会提前把大衣熨好，等他归来。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从她义无反顾嫁给陆知衍开始，她就活在了这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爱恋里。

外人都羡慕她，说她嫁得极好，嫁给了这座城市手握风云、清冷矜贵的陆氏总裁，衣食无忧，万人艳羡。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场人人羡慕的婚姻，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给了她顶配的物质生活，给了她陆太太光鲜的身份，却唯独，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爱意。

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打破了满室死寂。

苏晚下意识攥紧了指尖，原本僵冷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起身想要迎上去，脚步顿在原地，又慢慢垂下了手。

她已经学会了克制。

学会了不去期盼他的温柔，不去奢求他的关心，更学会了，在他冷漠的目光里，藏起自己所有汹涌又卑微的喜欢。

男人推门而入，裹挟着一身雨夜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不属于她的女士香水味。

清冽的木质香调被那抹温柔的花香覆盖，直直钻进苏晚鼻腔，刺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陆知衍身形挺拔，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眉眼深邃冷冽，天生自带疏离感。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站在客厅中央的妻子，径直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薄唇紧抿，周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先生，今晚熬了你喜欢的养胃汤，需要现在端上来吗？”佣人轻声询问。

男人淡淡摇头，目光终于落在苏晚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用。”

简短两个字，冰冷刺骨。

苏晚捏着大衣边角的手指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雨水打湿的落叶：“外面下雨很冷，我给你熨好了大衣，穿上会暖和一点。”

她捧着大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讨好。

她爱了他整整七年，从青涩校服到婚纱嫁衣，她追在他身后跑了七年，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与骄傲。

可男人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那件平整干净的大衣，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那笑意，彻底碾碎了苏晚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苏晚。”

陆知衍开口，嗓音低沉好听，却字字如刀，精准扎进她的心脏。

“你没必要做这些无用功。”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优越的五官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好看，也愈发残忍。

“我娶你，只是为了履行长辈定下的婚约。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你不懂吗？”

苏晚喉间一紧，酸涩瞬间涌上眼眶，鼻尖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懂，她一直都懂。

可喜欢是控制不住的事情。

她控制不住在每个深夜等他回家，控制不住惦记他所有的喜好，控制不住一次次自取其辱，控制不住，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只是担心你着凉。”她声音发颤，还在卑微地找借口。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委屈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不耐。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递过来大衣的手，动作温柔，态度却决绝残忍。

“不需要。”

“还有，以后不用等我。”

“我不会回家吃饭，也不会需要你的关心，更不会需要你这份廉价又多余的爱意。”

雨还在下，风声呜咽。

廉价，多余。

两个词，轻飘飘的，却瞬间击溃了苏晚所有的防线。

她攥着大衣，指尖用力到泛青，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头看向眼前深爱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看着他身上残留的、别的女人的香气，终于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话。

“陆知衍，这辈子，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心动过我？”

有没有一瞬间，看过我一眼，不是敷衍，不是冷漠，只是单纯地，看向我。

男人闻言，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薄唇轻启，给出了最残忍、最彻底的答案。

“没有。”

一字落下，万劫不复。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寒意彻骨。

苏晚手里的大衣无声滑落，掉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底，爱意彻底崩塌碎裂的声音。

原来七年奔赴，三年婚姻。

从头到尾，皆是她一场无人回应，至死不休的，一厢情愿。

而她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往后漫漫余生，他带给她的，会是比今夜更刺骨、更无解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