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大学实验楼B座，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三楼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两根在头顶嗡嗡地响，把走廊照得一半惨白一半昏黄。值班的保安在一楼刷短视频，耳机里传来的笑声隔着三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307实验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冷光，那是超低温冰箱的指示灯在呼吸。
冰箱里温度显示：零下八十度。
设定温度：零下二十度。
已持续异常：十三分钟。
门从外面被拉上了。
一只手按在把手上，深蓝色手套，袖口翻折了两折。腕部露出一枚素银手表，表盘在冷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手腕的主人往后退了半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然后转身，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淡去。
实验室的灯灭了。
冰箱门缝里，冷气还在往外渗，白雾铺满地面，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如果你把耳朵贴在门上——你会听到一个很轻、很短的声音。
闷在喉咙里的，来不及喊出口的惊呼。
零点三秒。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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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二分。镜城大学保卫处。
（推门进来，灰色开衫披在肩上，头发微乱）
307实验室。超低温冰箱异常报警。我打了电话十五分钟没人回。
（从桌上抬起头，睡眼惺忪）
林教授？我们派人去了啊——刚才老赵回话说门锁着，刷卡进不去。他从窗口往里看了——
（顿住） 看了什么？
（脸色白了一瞬） 说……里面地上躺着一个人。您要不要亲自过去一趟？
（转身就走） 通知医院。报警。
凌晨三点四十分。实验楼307门口。
林司衍站在走廊里，距离那扇半掩的门三米远。
门缝里飘出消毒水和另一种更沉的气味，被冷气裹着，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他没有走得更近。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门缝下方那一角露出的实验服裤脚上。
裤脚挽着小腿，皮肤青紫。
他掏出手机，按了快捷键"2"。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声音沙哑，明显从梦里被拽醒） ……教授你疯了吧现在几点——
实验楼。
啊？
307实验室。有人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布料摩擦声，有人从床上弹起来了） 你没事吧？
（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机边缘在微微颤动） 我能有什么事。
你声音在抖。
（把那只手藏进开衫口袋里） 没有。
等着。十分钟。
凌晨三点五十三分。江燃到的时候，天还黑着。
他跑上楼梯，在三楼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人。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掌心底下是薄薄的灰色开衫和硬硬的肩骨。
对不——
（端着咖啡杯，站在拐角处） 跑错楼层了。
（上下打量他一遍，视线在他眼下的青痕停了两秒） ……你一直站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
（喝了一口咖啡） 在等法医。学校说已经通知了。
（压低声音，往走廊尽头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里面什么情况？
研二的学生。姓陈。昨晚一个人在实验室过夜。超低温冰箱故障，门从外面被拉上——他卡在里面出不来。低温冻死的。
（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门是从外面被拉上的？
（垂眼看着咖啡杯里微晃的液面） ……冰箱把手上有两枚指纹。一枚是死者的。另一枚，不在实验楼在册人员名单里。
（盯着他） 你进去看过？
（顿了一下） ……没有。但沈寂刚才来了。
（皱眉） 沈寂？殡仪馆那个？他凌晨四点到？
（声线平静） 他在值班。电话打完十五分钟他就到了。
（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杯，杯壁贴着"生物医学工程系——林司衍"的标签） 你给他打电话了？你给他打电话不给我打？
（抬眼） 你是学生。他是法医。
（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半晌，低声）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给我打了？
林司衍没回答。他把咖啡杯递过去。
喝吗？
（愣了一下，接过杯子。一口下去，苦得皱脸） ——你这是什么玩意？
哥伦比亚单品。烘焙度中深。
你凌晨四点喝这个？你不睡觉了？
（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了极淡的弧度） 我本来就睡不好。
（把杯子攥在手里，没还） ……教授。
嗯。
你袖口又翻了两折。
（低头看自己的袖口，灰色开衫的袖口确实翻折了两道）习惯了。
（抬眼看了一下他，目光在江燃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别开）你认识我三年了。
（把咖啡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脸） 嗯。
（声音很轻） 那你应该知道，我紧张的时候不翻袖口。 我骗人的时候才翻。
江燃的手顿住了。他攥着那杯咖啡，杯壁温热，两个人的体温在纸杯上传导、交汇、谁也分不清哪一截是谁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几乎是无声的。
（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色风衣，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工具箱） 林教授。江同学。
（转身） 沈法医。
（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江燃手里的咖啡杯，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冰箱门内侧有刮蹭痕迹——死者曾试图推开，但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手里的杯壁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锁住了？
（抬头看向林司衍） 超低温冰箱的电子锁，上个月刚做过校准维修。维修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但今天早上我检查的时候——锁芯内部有微量金属碎屑。
（眉头微动） 人为破坏？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据袋，袋子里有一小截金属丝） 这是从锁芯里取出来的。铜丝。外行人做的。如果是不熟悉冰箱结构的人——
（打断） 什么人不熟悉结构还能把门锁破坏掉？
（左蓝右灰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静静地眨了一下） 一个对冰箱结构熟悉、但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动过手脚的人。
走廊安静了。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窗户外面的天还黑着，但远处天边已经有了第一线灰白。
（松开咖啡杯，盯着沈寂） 你直接说吧。凶手是谁。
（收好证据袋，拎起工具箱） 我没有说是凶杀。法医只负责告诉你们死亡方式和可能的机制。谁是凶手——
他侧过头，看向林司衍。
那是你们的事。
（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和沈寂对上，隔着一米的距离，两个人在沉默中交换了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东西） ……谢谢。
（转身往楼梯口走）
不客气。解剖报告下午出。对了——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冰箱把手上的那枚陌生指纹，我扫描了上传。如果你们想知道是谁的——
（打断） 是谁的？
（侧过头，露出半张被围巾遮住的脸） 不在任何官方数据库里。但它的纹路特征……和暗流集团安保部的标准手套内衬纹路匹配率百分之八十七。
（瞳孔一缩） 暗流集团？
（已经走进楼梯口的阴影里，声音隔着一面墙传回来） 我只是告诉你们匹配结果。至于是谁戴了那双手套、在那个时间、把那扇门关上——我不负责。
脚步声淡去。
江燃和林司衍站在走廊里，天还没亮。江燃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温度慢慢褪去，两个人的体温也终于分开了。
（低声） 教授。
嗯。
暗流集团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在学校实验室里动手？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一个做生物技术起家的公司。表面做医疗慈善和基因工程，实际——他们从十年前开始，用废弃的科研基地做人体实验。
（手腕上的红绳在袖口下动了一下） 人体实验？
（抬起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平静，但他翻折了两折的袖口下，手指已经攥进了掌心） 对。那个实验，叫星火计划。
（喉咙滚了一下） 星火计划……做成了什么？
（看着他，看了很久） 做成了一个孩子。
（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孩子后来呢？
（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跑了。十年前，从地下基地的通风管道钻出去，翻了三道墙，肩膀上中了一枪，第二天伤口就愈合了。他活下来了。
走廊尽头，窗帘被风掀动了一下。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条窄窄的金线。
（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没有后退）我知道。从你三年前来镜城大学的第一天——体测数据从心率到血氧到基础代谢，全都是正常人类的三十五倍。我当时在监控室里看着那份数据，看了四十分钟。然后我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里。
（声音哑了） ……你什么都没说。
（终于抬起眼，直直地看进江燃的眼睛里） 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愣住了） 什么？
（声线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半拍） 那管激活剂，是我注射的。你发烧到四十一度抽搐了六个小时，我在旁边做了全部记录。所以我想——他回来了。他是来报仇的。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后来呢。
（声线微微裂了一条缝） 后来——你每天给我送早餐。酱肉包。微辣。少放葱。
走廊安静了。晨光在地砖上又往前挪了几寸，照到了两个人的脚尖。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教授。
那个冰箱的门，是你锁的吗？
林司衍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翻折了两折的袖口，指尖慢慢将它抚平，又翻折回去。来回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江燃的手覆上来，掌心滚烫，指节有力。
（盯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是你锁的吗？
抬头） 不是。
（没有松手）那是谁？
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 ……我的导师。星火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凯文·陈。代号"医生"。他三天前回到了镜城。那枚不属于在册人员的指纹，是他留下的。
（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他在哪？
（被他攥得指节发白，但没抽回来） 不知道。但他留了一样东西给我——今早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瞳孔一缩）什么？
林司衍从开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米白色的纸面，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蜡印。蜡印上的图案是一只正在燃烧的火星，从中心向外迸裂。
（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瘦长凌厉） "零七，欢迎回来。"
（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他是在跟我说。
（把信封收回去）是。
（转身面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扇窗） 那就让他来。
（站在原地，看着江燃的背影）……
教授。那管激活剂是你打的。你参与了那个实验。但是——
他转过身。
（逆着光站在窗前面，整张脸埋在影子里，只有手腕上的红绳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你记不记得我发烧到四十一度那天，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跟我说"活下去"的那个人是谁？
林司衍的身体晃了一瞬。他靠着墙，指尖抠进了墙面，灰开衫的肩线在晨光里微微发抖。
（声音破碎）……是我。
（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想死过。那管激活剂是你打的。但那条命——
他走到林司衍面前，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拿过来，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
（嘴角沾着咖啡渍） 是你救的。
林司衍站在晨光里，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泛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咖啡凉了。
（把空杯子递还给他）下次给你买热的。
（接过空杯子，低头看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好。
凌晨五点十七分。镜城大学实验楼B座，一楼大厅。
白夜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六人群聊的界面。她看着最新一条消息：江燃发的"教授没事了，大家放心"。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右侧比左侧高了零点三毫米。
然后她关掉群聊，点开另一个窗口，输入一行字：
"医生回到镜城了。目标确认是零七。按照计划，我负责从外围切断暗流的支援通道。你负责内部——别让他发现你。"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好。"
白夜把手机按灭，转身走进晨光里。天已经亮了，镜城从灰蒙蒙的轮廓里慢慢浮现出来，高楼、旧巷、远处钟楼的尖顶。这是座用镜子筑成的城市。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想见的倒影。
但总有几个人——会伸手把镜子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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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要睡觉了
明天还要上班（；へ：）
人物关系会在下一章写的
那么拜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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