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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正式转正成为档案馆探员,整整四年光阴流转,张海楼与张海侠奔走南洋各处,接连协助当地政府办妥数桩震动海域的大案。
东港围杀海寇、西航清剿黑船走私,一桩桩棘手祸事全被二人稳稳摆平。
两人在南洋地界渐渐闯出偌大名声。
张海楼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海上盗匪听见他的名号便心惊胆战,沿岸百姓却感念他护佑一方,私下敬称他为“海上瘟神”;张海侠心思缜密、筹算从无疏漏,每回行动都能提前布下万全计策,各类捷报频频传回档案馆,深得众人倚重。
沿海百姓感念二人长年肃清海乱,将他们并称作“南洋双子星”,可到了张海亓口中,却总爱半开玩笑地唤他俩是心腹大患。
心腹和大患。
那日午后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张海楼偶然听见张海亓这般打趣,立马凑到人身旁,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嬉皮笑脸开口追问。

“阿亓哥,你总说我俩是心腹大患,那你说说,我俩谁是心腹,谁又是大患啊?”
张海亓抬眼淡淡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你倒是好意思张口问这种话。”

张海楼闻言当场耷拉下眉眼,抬手虚虚抹了把眼角,装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絮絮叨叨地诉苦。

“也太伤人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到这么一处清净小院,特意照着当年厦城你那院子的模样布置,本想着你住进来能舒心几分,结果反倒落不下一句好话。”
一旁侍弄盆栽的张海侠闻声抬了抬眼,安静看着张海楼卖力演苦情戏,指尖轻轻捻了片翠绿花叶,没出声拆穿他那点刻意装出来的伤感。
小院檐角有风掠过,卷起细碎花瓣落在张海亓肩头,他望着跟前演得投入的张海楼,轻嗤了一声。
“那我谢谢你咯。”


“嘿嘿,不客气。”
当年张海楼和张海侠刚转正那会儿,张海琪便有心带着张海亓一同返回厦城,可张海亓执意不肯。
他心底始终压着那场预知梦,梦里一幕幕凶险结局反复盘旋在脑海,他不敢回去,生怕梦里的劫难真的顺着轨迹落到现实里。
权衡再三,他选择留在坝隆洲,守在张海楼与张海侠身边,至少眼下,能把两个年轻人护在视线之内。
张海楼和张海侠瞧得出他心底藏着乡愁,总想让他在这里能寻到几分归属感,二人四处奔走寻访,总算寻得一处僻静小院。院里花架、石桌、窗沿盆栽全照着厦城旧居原样复刻,连檐下挂着的竹帘都是同款样式,处处都藏着二人的用心。
张海亓心里是实打实的动容,当天傍晚,他亲自下厨张罗了满满一桌酒菜,摆上几坛南洋本地米酒,打算好好同两个孩子吃顿饭。
几杯酒下肚,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渐渐失了分寸,没多时便喝得酩酊大醉,脑袋昏沉地倚在石桌边,连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张海侠小心翼翼把人打横抱进卧房。
也是那晚,两人才头一回知道,看着好像万事都压得住的张海亓,酒量其实差得离谱。第二天酒醒后,张海楼便嘲笑张海亓酒量不行,结果自然是被后者收拾了一顿,嘻嘻变成不嘻嘻。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铺满小院青石板。
张海楼正站在花架底下练口吐刀片,这一招就是将薄刃藏在两侧臼齿夹缝,稍一发力便能快如电光直取对手要害,整套招式赢就赢在一个猝不及防。
这本事是他十七岁那年,张海琪逼着他日日打磨的,练了这么多年,他心里始终揣着个疑问,摸不透师父单单挑这一招让他死磕的缘由。
今日心底那股好奇劲忽然翻涌上来,他瞥见张海侠正蹲在花坛边,便收了动作凑过去问话。

“虾仔,你跟我说说,当年师父为啥非要我练这口吐刀片的本事?”
张海侠闻言抬眼。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张海楼咂了咂嘴,齿间还卡着冰凉刀片,漫不经心地回道。

“就是突然琢磨不透,这招虽说耍起来够威风,可咱们会的杀招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单拎这一样逼我练到熟透?”
张海侠心里门清,其实原因简单得可笑。
就是张海楼话太多了,一张嘴就从头到尾没个消停,当年张海琪就是想给他找个能管住嘴的法子,才特意定下这门功夫,可他没打算直白说破,反倒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啊,不过阿亓哥肯定知道。”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海亓刚好拎着个菜篮子从外头回来。
张海楼见状立马迎上去,嘴里还含着刀片,说话都含混几分。

“阿亓哥,正好问你个事,当年师父为什么非要我练口吐刀片这招?”
张海亓抬眼,视线先掠过张海侠,两人目光短暂相撞,无需半句言语,心底瞬间摸清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无声间达成默契。
他面上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缓缓开口。
“你师父自有她的道理,这招贴身近身毫无预兆,危急关头能保命。”

“总好过你平日里嘴巴不停,行事张扬,真遇上死敌,没等动手先把自己底细全说出去。”

张海楼听得认真,下意识来回挪动齿间刀片细细琢磨,起初没品出话里藏着的调侃,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阿亓哥这话分明是拐弯抹角吐槽他话多。
心神一分神,齿间刀片骤然偏斜,锋利刃口狠狠刮过舌尖。

“嘶——”
一阵尖锐刺痛顺着舌尖漫开,张海楼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
“怎么了?划伤舌头了?”

早先日复一日练功,口腔被刀片划伤是家常便饭,原本这点刺痛张海楼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被张海亓这么一问,心口莫名软了半截,痛感反倒被无限放大,委屈劲儿跟着涌上来,他捂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练了这么多年,还能失手划伤自己,过来我瞧瞧。”

张海亓朝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张海楼立刻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
暖光尽数落在张海亓精致的眉眼,长睫垂落,淡粉薄唇线条柔和,呼吸轻飘飘扫在张海楼脸颊,温热气息缠缠绕绕,撩得人心头发麻。
张海亓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张海楼的下颌,迫使他微微仰头,另一只手虚虚抵在他唇边,示意他张开嘴。
他视线垂落,仔细看向舌尖那道伤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下唇,触感温热柔软。
安静片刻,张海亓轻声开口,嗓音低柔。
“海楼,还记得你的本相是什么吗?”

张海楼唇瓣微张,舌尖刺痛中夹带着丝痒,含糊应声。

“记得,是蛇。”
张海亓闻言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他微微外翘的舌尖,脑海里忽然闪过昔日办案的画面。
那日混战,张海楼侧身避开围攻,唇角一挑,锋利刀片自口中弹出,快如蛇信,精准划破敌人颈侧大动脉,此刻近距离望着他微张的唇,那一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燥热。
他缓缓收回手。
“伤口划得不算深,拿点药膏敷上就好。”

张海楼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绝色眉眼,心头躁动,顺势开口耍赖。

“你帮我上药。”
张海亓刚要应声,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张海侠缓步走了过来,不动声色插在两人中间,隔开那片缠人的距离。

“阿亓哥,你先回屋歇息吧,上药这事交给我来就行。”
张海亓淡淡扫了二人一眼,轻轻颔首。
“也好。”

说罢转身缓步走进屋内。
院里只剩他们二人,张海侠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海楼。

“海楼,注意点分寸。”
张海楼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舌尖,脸上挂着坏笑。

“放心,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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