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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

南部档案:半盏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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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张海楼和张海侠被收养的第二年。

厦城的夏季永远黏着化不开的湿热,晨风裹着市井的嘈杂,闷得人周身发沉。

这天清晨,张海琪早早喊住两个徒弟。1

段评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张海琪
张海琪

“收拾下,跟我出去见个人。”

张海楼瞬间来了兴致,凑上去追问不休。

张海楼
张海楼

“师父,谁啊?厉害角色?咱们是去办事还是串门?”

张海琪
张海琪

“去了就知道,别瞎打听。”

张海琪揣着口袋往前走,半点不肯透露。

一旁的张海侠正弯腰系擦拭鞋子,闻言抬眸淡淡扫了眼前路。

师徒三人一路往外走,人烟渐渐稀疏,绕过连片低矮的民房,钻进一条逼仄的青石板窄巷,脚下便是层层叠叠老旧石阶。石缝里爬满湿绿青苔,被常年的潮气浸得溜滑。

张海楼走在最后,全程东张西望,嘴里碎碎念没停。

张海楼
张海楼

“这地方也太偏了,荒山野岭似的,谁会住这儿啊?”

张海琪头也不回。

张海琪
张海琪

“快到了,别一路絮叨。”

张海楼
张海楼

“师父你这话都说三遍了!”

张海楼抬脚跨过一截凸起的老树根,故意夸张吐槽。

张海楼
张海楼

“你该不会拐着弯把我俩卖了吧?”

张海琪
张海琪

“卖你?”

张海琪蓦地回头瞥他一眼。

张海琪
张海琪

“费这大劲?我一脚直接给你踹沟里,省事多了。”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轻笑。

是张海侠,他的笑声虽轻,却未能逃过张海楼那敏锐的听觉。只见张海楼几步上前,轻轻推了一下张海侠的肩膀,两人之间的嬉笑打闹生动,尽显少年之间的纯真与活力。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斑驳老旧的木门,没有落锁,黑铁门环上积着薄薄一层浮灰,是常年安静少人打扰的模样。

张海琪抬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低哑绵长的吱呀声,瞬间隔绝了巷外所有的燥热与喧嚣。

院内两棵枇杷树枝叶繁茂,枝干交错相拥,撑开满院浓密绿荫,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树荫正中摆着一张老旧藤榻,榻上半倚着一个人。

听见推门动静,那人抬手将手中薄书微微压低,抬眼朝门口望来。

张海楼的脚步顿住,心头莫名一静。

那人穿一身浅灰色宽松棉布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匀净的手腕,皮肉冷白细腻,搭在深色书皮上,明暗对比格外干净。

他整个人陷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细碎金辉从叶隙坠落,落在他眉眼、肩头,碎成点点柔光。

肤色是常年避世静养的冷白,衬得五官清隽干净。眉尾微微垂落,不笑时也带着几分天然温软,毫无距离感。可那双浅茶色的瞳仁抬眸望来的瞬间,便透着一股子沉静通透。

不审视、不试探、不疏离,却偏偏能轻轻拢住人心底所有的躁动,让人下意识安定下来。

张海亓

“来了?”

张海亓

他合上书页,语气松散慵懒,尾音轻轻上扬,像是等候许久,终于盼来了迟归的故人。

张海琪熟门熟路走进院子,在藤榻旁的矮凳落座,随意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张海琪
张海琪

“我弟弟,张海亓。”

张海亓转头望向门口两个少年,唇角轻轻弯起一抹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被揉开,褪去了所有疏离,看着竟与半大的他们年岁相仿,半点长辈的架子都无。

张海亓

“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张海亓

他顺势起身站立,身形清瘦挺拔,比两个少年高出小半个头,走路轻稳无声,自带松弛安稳的气场,片刻后从屋内端出三杯凉茶,瓷杯微凉,清茶澄澈,逐一分到三人手中。

递到张海楼面前时,少年直勾勾盯着他,眼神坦荡又直白,脱口而出。

张海楼
张海楼

“你是师父弟弟?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一点都不像长辈。”

张海琪在旁边轻啧一声,无奈又好笑。

张海亓却丝毫不觉冒犯,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散漫打趣。

张海亓

“我天生显年轻,没办法。”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何止显年轻,你长得特别好看!”

太过坦荡的夸赞,让一旁沉稳的张海侠轻轻低咳了一声,稍稍掩饰局促。

张海亓被逗得耳尖微热,指节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笑意藏不住。

张海亓

“嘴挺会说的,叫什么名字?”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张海楼!”

少年应声干脆利落。

张海亓

“嗯…海琪常跟我提起你。”

张海亓

张海楼瞬间眼睛发亮,凑上前追问。

张海楼
张海楼

“真的?师父夸我什么了?”

张海亓

“夸你话多,精力旺盛,天天不消停。”

张海亓

一句话精准堵得张海楼哑口无言。

张海侠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柔和。

张海亓的目光顺势落至他身上,细细描摹着他沉静内敛的模样。打量温和克制,毫无压迫感,纯粹是认真识人。

张海亓

“你是张海侠?”

张海亓
张海侠
张海侠

“是我,阿亓哥。”

张海侠乖乖应声,语气恭谨温顺。

这声称呼是来之前张海琪特意叮嘱好的。

这位小舅舅性子特殊,最忌讳旁人喊他叔、喊前辈,天生厌老。不管辈分规矩多大,所有人一律称他阿亓哥,当时张海楼还缠着问缘由,张海琪只淡淡一句:“他不喜欢,记牢就行。”

听见这声规矩的称呼,张海亓眼底暖意更甚。

张海亓

“懂事,比旁边这位省心多了。”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我怎么就不省心了?!”

张海楼立刻不服气地嚷嚷。

张海亓

“没说你不好。”

张海亓

张海亓重回藤榻落座,姿态松散随性,双腿随意叠放,语气纵容。

张海亓

“就是嘴太快,沉不住气。”

张海亓
张海亓

“你带出来的徒弟,再闹腾也是你兜底。”

张海亓

张海亓转头看向张海琪,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语气亲昵自然。

张海琪白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一颗新鲜枇杷剥皮,模样自在。在张海亓面前,她褪去了平日的利落凌厉,不用撑着档案馆馆长的架子,活得格外随性真实。

张海楼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他在院子里转悠一圈,最后他蹲在枇杷树下,仰头盯着满树青绿果子跃跃欲试。

张海亓远远看着,温声提醒。

张海亓

“别惦记了,还没熟透,酸涩得很,摘了铁定后悔。”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你怎么知道我想摘?”

张海楼抬头反问。

张海亓

“你蹲那儿弓着腰探头探脑,不是摘果子,难不成跟树干唠嗑?”

张海亓

张海楼被他说得一乐,干脆拍拍手起身。

张海楼
张海楼

“你这人真有意思,太会猜了。”

张海亓

“你这人倒是真不客气。”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客气就生分了。”

张海楼答得理所当然。

张海亓看着他鲜活张扬的模样,没再反驳,垂眸抿了口清茶。

张海侠始终安静坐在门边,握着茶杯默然静坐。

他的位置刚好能将藤榻上的人尽收眼底,张海亓半靠在榻背上,一手端杯,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宽松袖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分明的腕骨,五指修长干净,握杯的姿态从容好看,温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阵风拂过,拂乱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微微眯眼,抬手随手将碎发拨至耳后,动作随意却偏又让人移不开眼。

张海侠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头却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无声无息,落地生根。

整整一个下午,小院十分热闹。

张海琪和张海亓闲聊着家常琐事,张海楼时不时插科打诨、凑热闹搭话,闹得院子里时时有笑声,张海侠话虽少,被问及之时也会轻声应答,分寸得当。

张海亓待人最是舒服,从不会刻意寒暄讨好,也不会冷落半分,不疏不亲、温和有度,相处起来像相识多年的旧人,全然没有初见的生分拘谨。

张海楼格外喜欢跟他说话。这人看着温和,嘴却极会绕,每次自己嘴快闹腾,他总能不紧不慢接一句,轻轻巧巧把人堵得无话可说,偏偏语气柔和,让人半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日暮西沉,落日熔金。

临走时,张海亓倚在木门框边送人。暖橙余晖铺满他周身,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金边,朦胧得让人不敢惊扰。

张海亓

“有空就常来坐。”

张海亓
张海琪
张海琪

“院子里的花好好照看着,我瞧着它们都快枯死了。”

张海亓

“放心,死不了。”

张海亓

张海亓弯眸浅笑,懒懒散散地回怼。

张海琪懒得跟他掰扯,摆摆手转身带路。

张海楼迈步跟上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下的人依旧倚门而立,见他回头,轻轻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示意他快走。

少年心头轻轻一颤,莫名就记牢了这幅画面。

返程的路格外安静。

方才一路聒噪的张海楼没了声响,低头走着路,心思纷乱,张海侠依旧默然随行,步履轻缓。

快到住处时,张海楼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海楼
张海楼

“师父,阿亓哥平时就一个人住在那小院里吗?”

张海琪
张海琪

“嗯。”

张海楼
张海楼

“一个人不无聊啊?天天待在院里,也没人说话。”

张海琪侧头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轻声道。

张海琪
张海琪

“他独居惯了,但也不嫌热闹,以后你们闲暇,就常去陪陪他。”

张海楼闷闷应了一声“哦”。

身侧的张海侠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心底的念头,却悄悄生了枝丫。

第二天一早,天刚透亮,张海楼就拽着张海侠,熟门熟路地往小院跑。

推开木门时,张海亓正在院中侍弄花草,手里拎着洒水壶,动作慢悠悠的。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张海亓

“这么早?”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不欢迎啊?”

张海楼大步跨进院子,自来熟得很。

张海亓

“没说不欢迎。”

张海亓

张海亓放下水壶,在干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无奈道。

张海亓

“你俩是真闲,师父今天没派差事?”

张海亓
张海侠
张海侠

“没有,师父说今天破例,给我们放一天假。”

张海亓

“那正好。”

张海亓

张海亓朝旁边努努嘴。

张海亓

“帮我把那盆兰花搬出来,太重了,我一个人懒得折腾。”

张海亓

张海侠应声上前,稳稳搬起花盆,仔细摆正位置,确认稳妥后才退后一步。

张海楼则直接一屁股瘫坐在藤榻上,环顾一圈院子,忍不住吐槽。

张海楼
张海楼

“你这花养得也太潦草了,蔫巴巴的快枯了,倒是墙角野草长得比花还旺。”

张海亓弯腰轻轻转动花盆,调整采光角度,语气慢悠悠反驳。

张海亓

“只是没精神,又没死,只要还泛着绿意,就不算枯,你对生命力的要求也太低了。”

张海亓

张海楼被他怼得笑出声。

张海楼
张海楼

“你可太会说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这人的嘴半点不毒,句句语调平和,却句句精准,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张海亓侧目看他,眼底含笑。

张海亓

“知道就好。”

张海亓

他转头看向安分做事的张海侠。

张海亓

“还是我们海侠细心稳重。”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听见没!又夸你了!”

张海亓

“没夸他,也没说你不好。”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那你夸我一句呗!”

张海楼顺势撒娇似的讨要夸奖。

张海亓垂眸思索两秒,认真开口。

张海亓

“你很会活跃气氛,院子有你,热闹多了。”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就这一句?也太敷衍了。”

张海楼不满嘟囔。

话音落下,他猝不及防抬眼,直直撞进张海亓含笑的眼底。

日光澄澈,衬得那人浅茶色的瞳孔透亮通透,像淬了星光的琉璃,直直落进人心底。

张海楼心头骤然一乱,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卡壳,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

他慌忙躺回藤榻,抬手盖住双眼,假装漫不经心。

张海楼
张海楼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头顶传来张海亓带着笑意的话语。

张海亓

“多谢海楼少爷大度。”

张海亓

从这天起,两人成了小院的常客。

风雨无阻,闲暇必至。有时跟着张海琪一同前来,更多时候,是两人独自赴约。

张海亓好像永远守着这座小院,永远有空等候。

日日岁岁,他或檐下翻书,或廊下小憩,或摆弄花草,安静闲散。无论他们何时推门而入,永远能听见那人用好听的嗓音说出那句“来了”。

张海楼的亲近,是明目张胆的闹腾与依赖。

他总爱偷偷藏起张海亓的洒水壶、茶杯、书签,蹲在一旁看他无奈寻物,等对方开口,再嬉皮笑脸地物归原主。

次数多了,张海亓早已摸清他的套路,每每不用细看,只需淡淡一句“交出来。”

张海楼次次装无辜:“什么东西?我没拿。”

“你脸上都写着调皮捣蛋四个字呢。”张海亓无奈失笑。

少年只好乖乖拿出藏起来的物件,递回去时,指尖总会刻意蹭过他的指腹。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张海楼心头滚烫许久。

“下次换个新鲜的藏。”张海亓接过水壶,语气纵容,“这壶嘴都快坏了,禁不起你折腾。”

“那我攒钱给你买个新的!”张海楼脱口而出,无比认真。

张海亓看他一眼,轻声道:“存着吧,别乱花钱。”

张海侠的亲近,是不动声色、润物无声的妥帖。

他从不闹腾,从不邀功,只是安静陪伴。张海亓看书,他便静坐一旁,或翻书、或默然观望;张海亓犯困小憩,他便安坐守候,替他挡着穿堂的风,守着一方安稳静谧。

那日午后燥热无风,张海亓倚在藤榻上沉沉睡去,书本搭在胸口,呼吸轻浅绵长。

张海侠放下手中书卷,静静凝望他的睡颜。

阳光斜斜洒落,落在他纤细的脚踝上,骨节小巧精致,肤色冷白如玉。

他静静看了许久,才起身脱下外衣,小心翼翼搭在张海亓的腿上,隔绝微凉的风,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张海亓醒来时,一眼便看见腿上干净的外衣。他愣怔片刻,睡意朦胧,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怕我着凉?”

“嗯。”张海侠应声平静,眼底却藏着波澜。

“谢了。”张海亓抬手叠好衣服递还。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与微凉交织,两人同时微顿,又若无其事收回手。

日子就在这般温柔缱绻的朝夕里,缓缓流淌。

情愫悄然滋生,不声不响,早已漫过心底。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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