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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说句实话,外号是真的。)

三国大舞台:你行你就来(主角有系统)

中平二年九月十三,巨鹿城外。

围城第六十一天。

天还没亮,朱天风就醒了。他不是被鸡叫醒的——那些火头军养的鸡在半个月前就全部宰了给病号炖汤了。他是被帐篷外面连绵不绝的秋雨声吵醒的。雨水打在帐篷顶的油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无数根手指在敲鼓。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营地里一片泥泞。黄土被连续几天的雨水泡成了半尺深的烂泥浆,士兵们踩在泥里走路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拔一次脚都要费不少力气。帐篷的绳索被雨水浸得发胀,有几顶帐篷塌了半边,士兵们正冒着雨在抢修。

远处巨鹿城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像一头蹲伏在泥水里的黑色巨兽。城墙上的黄巾旗帜被雨水浇得透湿,紧贴着旗杆一动不动。城头上偶尔闪过几个人影——那是黄巾军的哨兵在换岗,披着蓑衣,缩着脖子,跟城下的围城者一样在咒骂这场没完没了的秋雨。

朱天风放下帘子,回到帐篷里,在那张小板凳上坐下。小板凳的四条腿在泥地上压出了四个深深的凹坑,他懒得再去找平整的地方——反正整个营地都找不到一块平整的干地。他拿起放在案上的军册翻了翻,上面的数字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痢疾累计发病超过两千五百人,其中已经康复归队的大约一千五百人,还在隔离治疗的重症约两百人,死亡四十余人。死的不是死于刀箭,不是死于黄巾军的刀枪,而是死于痢疾和并发的高烧。四十多个身高两米的精锐战士,没有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茅厕旁边的泥水里。

攻城器械的进度更让人泄气。工匠们从后方运来了木料和铁件,但连续阴雨让木质部件受潮膨胀,投石机的扭力绞盘因为长期处于高湿度环境中反复打滑,造好了两台试射,射程和精度都远不如预期。云梯车倒是搭起来了一架,但推到城墙下试了一次,被城头上扔下来的湿柴草和仿制火罐的浓烟逼退,损失了几个推车的工兵。

更让他窝火的是张宝。那支游击骑兵昨天又在运粮道上劫了一次——这次他们甚至没有动手抢粮,只是远远地放了几轮火箭,点燃了运粮车上的油布,然后转身就跑。等护卫队反应过来,烧焦的粮食和几具烧死的骡马已经把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被烧掉的粮食对于朱天风系统里的库存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甚至懒得去看损失清单。但运粮道被反复骚扰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让他无法集中全部精力攻城。

朱天风把军册扔在案上,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病号帐篷里的呻吟声。他在心里把这三个月的围城战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初几场攻城战,他把希腊火陶罐集中使用,确实打出了几个突破口,但都被张角用各种手段堵上了——沙袋堵城门、湿泥盾挡火罐、反向烟幕遮蔽视线。之后他调整战术改为长期围困,想把城里的粮食耗光,结果城里还没饿死人,他自己的兵先被痢疾耗掉了一层皮。张宝的游击骑兵在后方反复骚扰,虽然造成的实际物资损失微乎其微,但把攻城节奏拖得支离破碎。而这场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没有任何要停的征兆,未来一段时间的天气只会更冷更湿,不适合继续野战扎营。弩兵的弓弦受潮之后拉力会下降,火器的蜡封在潮湿环境中密封效果也会变差,营地里的痢疾在湿冷天气里更难控制。

“没耐心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这不是一个将领在战术上的判断,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他骨子里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打了六十多天毫无进展的围城战之后,终于被枯燥、泥泞、病号和没完没了的秋雨磨光了最后一点耐性。

他又走了一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脚不小心踢翻了床铺边的铜盆,水洒了一地。他望着在地上骨碌碌转圈的铜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愧是上辈子被同学起了个“在世贾诩”外号的人。

贾诩。东汉末年毒士之首,计策以阴狠毒辣著称。他上辈子玩三国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用贾诩,同学们都说他心眼多,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他当时还挺得意——乱世嘛,毒士才是活得最久的人。但那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个念头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的思路很清晰:既然投掷队的射程不够,为什么不把希腊火陶罐放在投石机上,抛进城去?希腊火陶罐的有效投掷距离是五十步,投石机的抛射距离是三百步到五百步。如果把陶罐用投石机抛进巨鹿城里,再用弩兵放火箭点燃,整座城就会变成一片火海。城墙上的泥盾挡得住正面投掷,挡不住从头顶抛进来的火罐。城里的粮仓、民房、马厩,全部是易燃物。一把火,巨鹿不攻自破。

但他紧接着就想到了另一个画面。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比刚才那个毒计更清晰——巨鹿城里的百姓。围城这些天,他每天站在土坡上眺望巨鹿城的时候,除了看到城墙上的哨兵和旗帜,还会在清晨看到城里升起的炊烟。那些炊烟不是军营里集中埋锅造饭的大灶烟柱,而是零零散散的、细如丝线的炊烟,从城墙后面的民房烟囱里歪歪扭扭地冒出来。有炊烟,就说明城里有百姓。这些百姓不是黄巾军,他们只是住在这座城里的普通人——种地的、打铁的、卖布的、挑水的。黄巾军占城的时候他们没跑掉,现在城被围了他们也出不去。如果把火罐抛进城,那些百姓会跟黄巾军一起被烧死。他们的房子会塌,他们的孩子会变成火人。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第三圈,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在权衡利弊。他的手没有抖,心跳没有加速,脑子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只是确认了一遍——这个法子他下不去手。然后他就做出了决定。不是“再考虑考虑”,不是“暂时搁置”,是正式否决。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用,因为城里有百姓。

他用匕首在木简上刻了一行字:“第十三日,破城未果。定议:火器抛城之法不取,因城中百姓尚存。另寻他策。”刻完之后他把木简放在案上,又拿起另一片木简,刻下了正式撤军的命令:“令:各营于中平二年九月十五日卯时拔营南撤,班师鄢陵。前锋营断后,斥候营沿官道布哨,伤兵营先行。着鄢陵留守预备营房三千间、药材五十石、病号灶房五座。鄢陵以北官道沿线设接应点三处,备热汤干粮,接应撤军。此令。朱天风印。”

他刻完之后把撤军令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雨还在下。雨丝细密而冰冷,打在脸上像针尖在扎。远处的巨鹿城在雨幕中依然沉默地蹲伏着,城头上那面褪色的黄巾旗被雨水浇得紧贴着旗杆,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人瘫软在地上。他把帘子放下,回到小板凳上坐好,开始制定详细的撤军方案。前锋营断后,伤兵先走,粮草辎重次之,主力部队分三批撤离。撤军路上设三个接应点,每个点备热汤干粮,接应撤军。同时写了一封给朝廷的奏报草稿:围城六十一日,毙伤黄巾数千,然巨鹿城坚,秋雨连绵,军中疫病多发,为保存兵力计,暂撤鄢陵休整。

刻完之后他把这些木简分门别类放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背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扭了扭脖子,忽然觉得如释重负。来的时候他是带着必胜的决心来的,走的时候他也不想垂头丧气地走。保存兵力——他的兵每一个都是花了积分兑换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两米高的精锐战士,每一个都是他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底牌。在痢疾和毫无进展的消耗战里继续填人命,才是真正的糊涂账。至于张角,让他再在巨鹿城里多活一个冬天也无妨。开春再打,他的积分能多攒半年的量,装备能多换一代,战术能针对巨鹿的城防重新设计。

他走到帐篷角落里的小炭炉前,给自己热了一碗水。炭炉上的小铜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把热水倒进陶碗里,又往里面掰了几片干薄荷叶——薄荷是从系统商城里买的,东汉末年还没有这玩意儿。薄荷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散发出一股清凉的香气,他端着碗坐回小板凳上,一边喝一边继续修改撤军方案。这个世道让人不齿的法子太多了,他得守住自己能守的底线。也许文和先生贾诩在许都城里会笑话他,说他是个优柔寡断的娃娃。但他觉得,守住这条底线,才能在以后站在阳光下,对那些追随他的人说:我朱天风打下的江山,没有一块砖是烧百姓的房子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