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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进退皆渊

快穿之影视小剧场

北风卷着碎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永和宫的窗棂。

已经连着下了两日冷雨,天阴得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日光根本透不进来。紫禁城里的青石板积了浅浅水洼,每一步踏上去,都漾开一圈冰凉的涟漪。往日永和宫院里那几株海棠,残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枝桠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殿内燃着加了甘松的暖香,却暖不透苏凌婉骨子里的寒意。

自从那日玄烨放下羊脂玉兰簪离去之后,她便食不知味、寝不安席。那支玉簪还静静搁在妆台上,莹白温润,雕工精妙,兰叶舒展,仿佛还留着帝王指尖的余温。可那句“再美的东西,若根埋在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长久开下去”,反反复复在她耳畔回响。

她太懂这话里的深意了。

玄烨不是在赠簪,是在叩问,是在等她一个答复。

可答复二字,重逾万钧。

云袖捧着一碗刚温好的姜枣茶进来,鞋尖沾了外面的湿泥,脚步放得极轻。这些日子,云袖也跟着悬心,眼底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她把茶碗放在小几上,小心地朝门外瞥了一眼,才俯下身,声音细如蚊蚋:“小主,方才洒扫甬道的老姐姐悄悄跟我说,慈宁宫那边派了两个嬷嬷,时时刻刻在永和宫墙外守着,明着是过来帮着收拾换季衣物,暗地里……像是在盯着出入的人。”

苏凌婉睫毛一颤。

太皇太后到底还是布下了人手。

孝庄从来不会把心思赌在一句诺言上,就算玄烨力保她,老人家也自有一套分寸。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永久掩埋,每一道目光、每一句闲话、每一次无意的驻足,都可能化作日后置人于死地的证物。

“她们不惹事,我们便不必主动去戳破。”苏凌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往后,不管是谁送东西、传口信,哪怕说是皇上的旨意,也一定要先核对记号,万万不可大意。”

“奴婢记下了。”云袖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叫春桃的宫女,今日借送炭的由头,往咱们殿里探头看了好几次。方才奴婢故意绕到她身后,看见她腰侧比了三下——又是那个暗号。”

三下。

速决,速归,勿拖。

苏凌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恩师给的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一日。

那只从江南飞回隐谷的信鸽,带回去了魏东亭入苏境的消息;而谷中再传出来的暗讯,借春桃之手反复催逼:三日内必须定夺,若执意滞留宫中,谷中便不再顾惜她,会自行行事。

“自行行事”四个字,最是可怖。

苏凌婉太清楚恩师的脾性。他养育她长大,教她诗书、医理、谋略,却也把一生的执念刻进了她的骨血。在他眼里,复明是大义,而儿女情长只是迷障。倘若她不肯回去,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或是制造事端嫁祸于她,逼玄烨赐死她,断了她对大清帝王的眷恋;或是在京畿煽动乱事,借她“朱明遗脉”的名号起事,把她牢牢钉在逆贼的招牌上,再也洗不清。

她好像一只困在蛛网中央的蝶。

一边,魏东亭正日夜兼程向南,离隐谷越来越近;一旦谷址暴露,谷中数百老弱、养育她的恩师都难逃朝廷法网,她便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一边,慈宁宫的眼线环伺四周,太皇太后耐心已快要耗尽,只等一个确凿把柄,便可名正言顺请皇帝处置她。

一边,是玄烨——那个她交付了真心的男人。他知疑、隐忍、派人南下,却又始终留着一丝情分,没有直接将她打入冷宫;可她不知道,当魏东亭把所有卷宗带回京城,摊在御案上时,那份情,还能不能压得住江山的重量。

还有一边,是隐谷旧部的催逼:归谷,便要背叛所爱之人,卷入刀兵战火;留宫,便有可能连累所有人,还要背负“忘本负祖”的骂名。

世上从没有这样难选的路。

“云袖,”苏凌婉缓缓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从来就不是苏凌婉,我有一个连我自己都无力承担的出身,你会不会怕我?会不会觉得,我本就不该踏进这紫禁城?”

云袖一愣,随即跪在地上,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裙裾,眼眶也红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奴婢只知道,自打跟着小主那一日起,看见的便是一个心善、知冷暖、常常替下人着想的主子。不管从前是什么,小主从来没有害过人。就算天塌下来,奴婢也陪着小主。”

这一句朴素的话,像一缕微弱的暖光,暂时熨平了她心口的褶皱。

苏凌婉弯腰,轻轻扶起她:“快起来,别让人看见。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许多。”

她走到窗边,隔着被雨打湿的窗纸向外望。雨丝绵密,把红墙染成更深的暗红色。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隐谷的春日——那时她尚年幼,谷中桃李盛开,恩师坐在青石上给她讲前明旧事。

“婉儿,你记住,你是太祖皇帝的血脉。这不是荣耀,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那时她似懂非懂,只望着天上飞过的雁,心里偷偷想:难道我的命,从出生那天就已经写好了吗?我就不能做我自己吗?

后来她走出山谷,阴差阳错入了宫,遇见玄烨。

她曾以为,爱可以冲破天命。可如今才明白,有些枷锁看不见,却比铁镣还要牢固。

正沉思间,外面传来太监唱喏:“皇上驾到——!”

苏凌婉心头一震,连忙收束心绪,理了理衣襟。她来不及抹去眼底的倦色,玄烨已经掀帘而入。

今日的玄烨,身上带着雨气。明黄的斗篷边缘湿了一小片,发梢也沾了细碎水珠。连日来的政务、江南未知的消息、慈宁宫时不时的规劝,压得他眉宇之间满是疲惫。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苏凌婉身上时,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殿内侍女行礼之后,识趣地退到外间,把内室留给他们二人。

玄烨没有立刻落座,静静看了她片刻。

“这雨下了两日,朕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他声音不高,“内务府送的炭够不够?有没有冻着?”

“谢皇上挂念,都齐全。”苏凌婉垂首回话,刻意维持着合乎礼制的距离。

玄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他看得仔细:她眼下青黑,唇色偏淡,往日灵动的眸子蒙着一层愁云。这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疏离,像有意在他们之间砌一道墙。

“凌婉,”玄烨轻声道,“你是不是有话,一直压在心里?”

又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苏凌婉喉间发紧。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皇上,我是大明藩王之后!魏东亭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谷中人逼我三日内做出抉择!

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赌。

万一玄烨权衡之后,为了社稷,忍痛将她囚禁?万一消息走漏,满朝文武哗然,说天子纳朱明遗裔为妃,有违祖制?万一谷中之人趁机举事,拿她的身世当造反的旗号?

太多“万一”,像无数把刀悬在头顶。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浅淡的笑:“臣妾只是连日阴雨,心绪不宁,让皇上多虑了。”

玄烨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多希望她能信任他。可他也知道,信任不是一厢情愿。他派魏东亭南下这件事,本就已经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裂痕——他没有告诉她,是怕她恐慌;而她没有坦白,是怕万劫不复。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却又都在互相隐瞒。

帝王也有无奈。

他不能告诉她“朕已经派人去查你的过去了”,那样便像是公开宣告“朕不信你”;他也不能停下调查,因为一旦将来真相从别人口中爆出,那对她、对大清,都会是灭顶之灾。

玄烨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诗稿,递到她面前。

“这是朕今日在御书房闲写的几首诗。”他说,“其中有一句,朕写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你。”

苏凌婉接过来,缓缓展开。宣纸上是玄烨遒劲而不失温润的御笔,一行一行看下去,末尾那一句赫然入目:“若得世间无宿债,何劳红泪付秋风。”

若得世间无宿债,何劳红泪付秋风。

宿债。

是前世的债?还是血脉带来的债?

苏凌婉只觉得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玄烨明明什么都没有明说,可字字句句,都像懂得她的煎熬。

她攥紧纸卷,指尖微微发抖:“皇上好笔墨。”

玄烨深深地看着她:“笔墨易写,心事难书。凌婉,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无论是什么样的往事,只要你亲口告诉朕,朕答应你,先听,再断,绝不先入为主。朕是皇帝,可朕也是……爱过你的那个人。”

“爱过你的那个人”——这五个字轻落,却重得可怕。

它不是宣告结束,而是带着一丝惶恐:不要等到真相被别人挖出来的时候,我们才不得不承认,一切已经晚了。

苏凌婉闭了闭眼,强把眼泪忍回去。她多想扑进他怀里,把所有苦楚倾倒出来。可就在这一刻,她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那个叫春桃的宫女,正躲在廊柱之后,遥遥向内窥视。

谷中的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若是此刻坦白,谁能保证这个消息不会立刻被传到江南隐谷?恩师一旦得知,极有可能立刻发难,用最惨烈的方式,把她和玄烨都拖入深渊。

她只能后退半步,福了一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什么隐情。或许……是皇上想多了。”

玄烨身子微僵。

良久,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那只手,本来想抚一抚她的面颊。

一丝极淡的落寞掠过帝王眼底。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好。朕不逼你。只是记住,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未必还有第二次。”

他不再多留,转身走出殿门。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的时候,苏凌婉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无声地哭了。

诗稿还握在她手里,那一句“若得世间无宿债”,像一把温柔的匕首,反复剜着她的心。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魏东亭一行已经踏入了徽州地界。

一路上他小心查证,顺着蛛丝马迹寻访当年一个旧仆的后人,终于得到一句关键线索:那隐谷不在徽州,而是在浙西开化、常山交界的群山深处,当地人唤作「云栖谷」。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魏东亭心头猛地一跳。

云栖谷!

打听来的消息说,谷中常年闭谷,极少与外界往来,谷主姓朱,对外只称“谷先生”,收了一个养女,自幼天资过人,十余年前被送出谷,不知所踪。

时间、地点、养女……桩桩件件,都对上了。

魏东亭站在山脚下的茶寮,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连绵青山,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他立刻取出备好的信笺,用只有他和皇上看得懂的暗语写了一行,封入密筒,派最快的骑手连夜驰送回京。

「已近云栖,疑窦渐实,待细探。」

信马扬蹄,踏碎泥泞,一路向北狂奔。

几乎同一时候,一只信鸽从云栖谷振翅而起,飞向京城。谷主站在崖边,白发被山风吹得散乱,面色冷肃。他给京中暗线传讯:

期限只剩二日。若婉贵人不归,谷中便放出流言——言大清皇帝私纳明裔,心怀二心,失八旗宗室之望。

流言一旦散播出去,便是滔天巨浪。

没有人问苏凌婉想不想要这场博弈;

没有人问她,她究竟要归向何处。

红墙之内,雨还在下;红墙之外,两张网,正同时缓缓收紧。2

段评

真的还想接着往下看,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