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筹谋，魅影潜城

晨光漫过朱红宫墙，却照不进偏殿沉沉的阴郁。

李易欢静静卧于锦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依旧泛着青灰。御医每日按时施针、熬制药汤，勉强把毒素困在经脉之间，不让它侵入心脉，可她始终没有苏醒，偶尔在梦魇之中，眉头紧蹙，口中低声呓语，时而念起师门旧事，时而轻唤玄烨。

玄烨几乎放下了大半的闲时，奏折直接搬到这间偏殿的外室。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守着床榻上的人。胸口旧伤连日操劳，反复隐痛，他只悄悄让内侍换过几次绷带，不肯声张，更不愿离开片刻。

这一日辰时，慈宁宫的凤驾缓缓行至殿外。

太皇太后一身暗绣寿桃的常服，缓步踏入内殿，屏退左右侍从，只留祖孙二人。

她目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李易欢身上，良久，轻轻一叹。

“哀家早说过，这段情缘，必有剜心之劫。”

玄烨站起身，躬身行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疲惫沙哑：“孙儿知道。只是孙儿不能失去她。”

“哀家从未让你舍弃她。”太皇太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李易欢苍白的容颜，“哀家只是要你看清，这份情，时时刻刻都藏着凶险。楚苍一日不落网，这根悬在头顶的利剑，便一日不会落下。”

“孙儿已派魏东亭全力搜捕楚苍，南疆寻清魂草的队伍，八百里加急赶路。”玄烨低声道，“只是路途遥远，还要一月有余才能归来。”

“一月。”太皇太后缓缓转身，看向玄烨，眸光沉敛，“这一个月，才是最凶险的时候。楚苍既然潜入京城，绝不会坐等清魂草送到。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再来下手。”

“朕已加派暗卫，层层把守殿门，内外巡逻从不间断。”

“暗卫能挡明刃，难防内奸。”太皇太后缓缓开口，“紫禁城太大，宫人、内侍、低阶侍卫，鱼龙混杂。楚苍心思诡诈，最擅长收买人心，安插眼线。只要宫中有人被他利诱，便有可乘之机。”

玄烨心头一凛。他只提防宫外的刺杀，却忽略了宫墙之内潜藏的隐患。

“孙儿明白了。”

“还有一事。”太皇太后语气放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告诫，“朝堂之上，不少大臣一直盯着这里。李易欢若能活下来，是你二人造化。可若是……药草未至，人撑不住，那些老臣必会再次上书，将所有罪责归于她，甚至会指责你因女子荒废朝政。你要提前想好如何应对。”

玄烨攥紧双拳，目光坚定：“无论结局如何，朕都不会将罪责推给她。”

太皇太后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摇头：“你这性子，与你父皇一般，一旦动情，便不顾一切。哀家只盼你，莫要被悲喜乱了帝王本心。江山，永远不能丢。”

一番叮嘱过后，太皇太后不再久留，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玄烨坐回榻边，伸手轻轻抚过李易欢微凉的手背。

“易欢，听见了吗。千万撑住，等药草归来。”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偏僻破败的民宅。

楚苍褪去了那日的青铜面具，一身灰布长衫，脸上几道浅浅疤痕，眼神阴鸷。几名残存的死士立在他身侧，躬身听令。

“荒庵一战，没能除掉李易欢，反倒让明珠谷与玄烨达成了短暂的默契。”楚苍指尖摩挲着一枚毒针，低声冷笑，“雪倾那些人，终究是妇人之仁，守不住复国大业。”

身旁死士低声请示：“先生，如今紫禁城守备森严，我们很难再靠近偏殿。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硬闯自然不可。”楚苍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强攻不行，便从内里入手。”

“属下不解。”

“李易欢现在昏迷，全靠御医汤药吊着性命。”楚苍缓缓道，“只要买通送药的内侍，在汤药之中再加一味毒药，无需近身，便可无声了结她。待李易欢一死，玄烨心神大乱，心智受损，到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宫中御医看管极严，汤药都要先行查验，很难动手。”

“查验？总有疏漏之处。”楚苍眼中闪过算计，“重金收买底层内侍，寻机会在药引上动手。药引分量微小，仓促查验未必能察觉。一旦药性叠加，旧毒翻涌，不出半日，李易欢便会香消玉殒。”

“那若是事情败露？”

“败露又如何。”楚苍淡淡道，“一个小内侍顶罪便可，无人能查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派人盯着去往南疆寻药的队伍。若有机会，半路截杀，毁掉清魂草。没有解药，就算我们不动手，她也活不成。”

“属下遵命！”

几名死士领命，悄然四散，混入京城人流之中。

楚苍独自立在窗前，望向紫禁城巍峨的城楼，低声自语：“李易欢，你本是大明遗孤，却偏偏爱上清帝。你这份孽缘，今日，便由我亲手斩断。”

深宫之内，玄烨依旧守在榻前，日夜不离。他下令，所有送入偏殿的汤药、食物，都要由两名御医轮番查验，再由内侍试毒，层层把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苍的算计，已经分出两路。一边图谋宫中汤药，一边打算半路截杀寻药的队伍。

危机一内一外，同时袭来。

夜色慢慢笼罩宫阙。

李易欢依旧沉睡，眉头偶尔轻轻蹙起，似是感知到步步逼近的杀机。

玄烨握着她的手，静静守在一旁，烛火摇曳，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殿壁之上。

他能防备刀光剑影，却难以提防暗处无声的毒计。

内外双线杀机已经铺开，寻药队伍前路凶险，宫中药汤暗藏隐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