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勘验设备走出居民楼,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警车车灯刺破雨夜黑暗,一场横跨十七年的追凶与昭雪之路,正式踏上征途。
雨帘浓稠如墨,将整片老城区裹得密不透风。
夏沐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勘验外套,指尖还残留着现场地砖冰凉的触感。刚刚那间凶案小屋太过规整的“干净”,像一场精心擦拭过的骗局,所有浅表痕迹被扫荡一空,唯独藏在缝隙里的微量物证,倔强地留存下来。
沈砚舟快步从楼道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轮廓凌厉的眉眼间。他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微量物证加急初检报告,快步走到夏沐身侧,压过风雨声开口。
“现场提取的特殊砂质土壤,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将报告递过去,纸上的结论字字冰冷、无可辩驳——南城独有,西郊林场后山断崖带原生土。
夏沐垂眸看着那行字,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骤然绷紧。
凶手清扫了整间凶案现场,抹去指纹、脚印、纤维痕迹,不惜耗费大量时间伪造空无一人的密室,却偏偏刻意留下了这一缕唯一的土壤物证。
不是疏漏。
是指引。
沈砚舟颔首,眼神沉如暗夜深海:“通知技术组留守二次复勘现场,其余人立刻收队,目标——西郊林场。
“他知道我们能查出来。”夏沐抬眼,雨丝落在她睫尖,凝成细碎的水珠,“他杀了江凯,再留线索,目的不是脱罪,是引我们去西郊林场。”
十七年前旧厂区纵火悬案沉寂至今,所有证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线索尽数烂在岁月里。如今沉寂十七年的旧案骤然被人以一桩新命案强行掀开,步步引导,招招精准。
江凯,十七年前旧厂区火灾案的关键边缘证人,隐姓埋名蛰伏多年、从不敢露面,今夜却被精准猎杀。
这足以证明,凶手不仅熟记十七年前所有被世人遗忘的细节,更手握一份完整的、囊括所有幸存关联者的名单。
顾言辞颔首,眼神沉如暗夜深海:“通知技术组留守二次复勘现场,其余人立刻收队,目标——西郊林场。
简短指令落下,警员迅速登车。警灯穿透滂沱雨幕,红蓝光影在湿漉漉的老巷墙面飞速掠过,撕裂沉沉夜色。
夏沐坐进警车后座,将勘验箱稳稳收好。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雨,却隔不散车厢内凝滞的压抑。
江凯的死绝非偶然。
是有人在清算旧人,在撕开尘封十七年的黑幕。
车子驶离老城区,一路向西。
城市楼宇渐渐褪去,道路两侧变成黑压压的荒林与旷野,雨势愈发汹涌,拍打在车窗上,汇成湍急的水线,模糊了窗外所有景象。
四十分钟后,警车停在西郊林场入口。
这里荒弃多年,无人打理,生锈的铁丝网歪歪斜斜立在路边,爬满潮湿枯萎的藤蔓,夜风穿林而过,卷起满林萧瑟,混杂雨声,发出呜咽般的异响。
支队先行抵达的队员早已封锁入口,雨夜林间视野极差,整片林场腹地沉在无边黑暗里,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巨网。
“顾队,夏法医!”警员上前汇报,“整片林场范围极大,雨势持续冲刷地表,常规脚印痕迹基本无法留存,我们暂时未发现外人强行闯入痕迹。
“正常。”顾言辞迈步踏入雨中,声音冷冽沉稳,“对方精通痕迹隐匿,既然敢引路,就不会留下低级破绽。分组推进,重点排查后山断崖。”
“是!”
数道手电光束齐齐刺入漆黑林野,在飘摇雨雾中破开一道道窄光。
夏沐拎着轻便勘验箱紧随其后,脚踩泥泞湿软的林地,每一步都异常稳慎。她头灯的白光精准扫过地面腐叶与土层,常年勘验现场的本能,让她对细微异常痕迹无比敏感。
越往林场深处走,草木越密,空气里潮湿腐朽的土腥气越重。
和江凯凶案现场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行至半山腰,夏沐骤然止步。
“停。”
她微微俯身,头灯定格在身前一片隆起的土层上。
周遭土地皆是常年积压的硬实老土,覆着厚厚的陈年腐叶,唯独这一方土块松软潮湿,表层落叶新旧不一,明显是近期人为回填伪装。
雨水刚刚冲刷掉最表层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翻新的土层轮廓。
“这里被动过。”
夏沐蹲下身,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开堆叠的湿叶,手持小铲小心剥离浮土。泥土松软湿润,挖掘过程异常顺畅,短短几秒,一块锈蚀发黑的金属边缘,从泥层中显露出来。
是一只老式铁制档案盒。
顾言辞瞬间俯身警戒,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林莽,指尖已经悄然抵在腰间配枪处。
雨夜密林,死寂无声。
越是安静,越是凶险。
夏沐屏住呼吸,小心将档案盒完整从土中取出。盒身锈迹斑驳,被雨水浸泡得沉重冰凉,盒口被细铁丝死死缠紧,封存得严密牢固。
十七年的泥水、腐土、风雨,尽数封存在这只铁盒之外。
而盒内,藏着凶手跨越十七年,特意埋在这里、又特意引导警方找到的秘密。
“找到了。”夏沐低声道。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铁丝锁扣的瞬间——
林场最深处的黑暗里,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
不是风雨压折的粗响,是人踩断细枝的脆响。
有人。
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