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想开之后,顾晚桃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浑身攒着一股劲头,修行起来格外卖力,算是跟上了同门的节奏。
今日晨练,往日总做得歪歪扭扭、漏洞百出的基础招式,她一丝不苟、规范到位地尽数完成。就连最容易犯困的打坐调息,她也破天荒全程凝神静气,丝毫没有懈怠走神。待到早课听讲,她更是专注认真、心神凝练,全程紧跟长老的讲道节奏,难得得到了长老的当众夸赞。
可长老目光扫过殿内,转瞬便瞥见了角落里另一名昏昏欲睡的弟子,依旧是往日惩治懈怠弟子的利落作风,抬手便轻轻弹了个脑瓜崩。清脆的声响惊醒了走神的弟子,长老面色微沉,厉声让他起身答话、自报名讳。
那弟子连忙躬身站起,神色惶恐,垂首恭声道:“弟子柳渟,昨夜歇息过晚,今日不慎在课上失神瞌睡,实属知错犯错,甘愿受长老责罚!”
长老见状,当即勒令他课后前往殿后,抄写当日所学的全部经文课业,以此自省。
顾晚桃坐在一旁看得心头微惊。往日被罚抄的从来都是自己,她从未有过这般忐忑的感觉,如今看着旁人受罚,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与畏惧。
不多时,早课结束。一众弟子纷纷散去,柳渟便自觉转身,慢悠悠朝着殿后罚抄的位置走去,神色蔫蔫的,满脸无精打采。
顾晚桃见状,心念一动,快步上前轻声宽慰道:“罚抄一点都不可怕的,我可是实打实的过来人,最有经验了。我正好要去找姜师兄请教修行问题,你要不要一起?我叫顾晚桃。”
她说着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柳渟抬眸望见她善意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亦回以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我认识你,我叫柳渟。”
二人并肩同行,一同朝着殿后缓步走去。
柳渟心底莫名发怵,不敢随意出声惊扰,暗自收敛了所有心绪,定了定神,执起笔墨铺开宣纸,安安静静低头抄写经文。
一旁的顾晚桃目光刚落至姜逸尘身上,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邀功的意味:“师兄,我今天没有被罚哦!我是特意过来找你温课的。”
姜逸尘澄澈的眸子微微一动,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像是唯独捕捉到了那声“特意”。他压下心底细微的波澜,淡淡颔首,出声赞许:“不错。”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顾晚桃,语气温和依旧:“今日早课内容,有哪里不懂的?”
不远处伏案抄写的柳渟,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满是诧异。他原以为顾晚桃只是寻常宗门弟子,却没想到她竟能和这位清冷寡言、极少与同门私交的姜师兄相处得这般熟稔融洽,氛围轻松又自然。
另一边,顾晚桃顿时面露窘色。她今日虽说全程认真听讲,一改往日懒散模样,可长老讲的经文心法晦涩深奥,她看似专注,实则大半内容都没能彻底吃透。
于是姜逸尘每指出一个核心知识点,她便不好意思地轻轻摇一下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满是茫然。
姜逸尘见状也不恼,耐心放缓语速,将那些晦涩难懂的修行义理拆解开来,换成浅显直白的话语,一点点为她答疑解惑,温柔耐心尽数藏在眉眼与语气里。
顾晚桃听着听着,忽然余光瞥见一旁安静罚抄的柳渟,心头骤然一动。静室本就清幽,此刻只有他们二人低语答疑,这般聒噪,着实打扰旁人静心自省,太过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