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桃无可奈何,只得提笔动笔,可浑身坐立难安,浑身发痒静不下心,时不时东摸西蹭,压根写不出几行。耐不住沉寂,她接连开启话痨模式:“师兄隶属哪座山峰?平日里都修习什么?”
“师兄常年辟谷吗?外门食堂佳肴颇多,您不曾尝过?”
纵使对方始终冷脸缄默,她依旧自顾自絮絮叨叨,只要不用埋头抄书,闲谈多久都无妨。
师兄终是不耐出言提醒:“师妹加快速度,再拖沓入夜都难以收尾。”
顾晚桃顺势耍赖:“师兄陪我闲聊几句,我立马动笔,罚抄枯燥乏味,没个人说话实在熬不住。”
那师兄本是奉命值守,性子素来沉静刻板,从未见过这般坐不住、偏生话多的小师妹。
他微微睁开眼,清冷目光落在顾晚桃那张写满耍赖的小脸上,终究是松了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只可聊片刻。”
顾晚桃瞬间眼睛一亮,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立马不蔫了,握着毛笔的手都轻快几分。她也不敢太过分,乖乖落下几行工整的字迹,嘴里却不停歇:“师兄你也太严肃了,整日闷着修行,多无趣呀。”
身旁之人默然颔首,语气惜字如金:“修行本当静心。”
“静心多闷呀。”顾晚桃小声嘟囔着,笔尖落在纸间刷刷轻响,抄写的速度反倒比先前快了许多,“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日日困在典籍规矩里,人都要憋坏了。”
她抬眼弯唇一笑,主动搭话:“对了,相处这么久,我还不知师兄名讳。我叫顾晚桃,师兄可愿告知姓名?”
殿后四下寂然,晚风穿透过雕花窗棂,拂得案上宣纸轻轻掀动,漫开一缕清浅墨香。
姜逸尘垂眸看向她,淡淡出声:“我叫姜逸尘,唤我姜师兄便可。”
他静静望着少女的模样,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软嫩白皙,一双眼眸鲜活透亮。不同于宗门众人恪守规矩、拘谨刻板的模样,她鲜活烂漫,恰似山间迎着风肆意舒展的春日桃枝,明媚又灵动。
不多时,一名值守弟子提着食盒缓步而来,轻轻落于桌角。温热的烟火香气袅袅漫开,惹得顾晚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轻响。
她笔尖骤然一顿,眼巴巴盯着冒着热气的食盒,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姜师兄,我吃两口再写好不好?就两口,很快的!”
姜逸尘望着她撒娇耍赖的模样,心底那点固守的规矩底线悄然松动。沉默须臾,他微微颔首,音色清淡:“可。”
顾晚桃瞬间眉眼弯弯,笑靥明媚,立刻放下毛笔掀开食盒。温热饭菜入口,鲜香软糯,连日伏案抄书的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嘴里还塞着鼓鼓一口饭,腮帮子微微鼓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师兄,你次不次?”
姜逸尘本欲开口推辞,可话未出口,一筷清甜小菜便轻轻送入口中。
“师兄放心吃,我看食盒里备了两双筷子呢。”顾晚桃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他身为剑峰亲传大弟子,辟谷修行一年有余,早已习惯清心寡欲、不食荤食五谷。可对上少女澄澈热忱的眼眸,素来清冷无波的心绪微动,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色,终是微微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静谧殿中,二人相对而食,墨香混着饭菜暖意,冲淡了罚抄的枯燥沉闷。
待吃饱喝足,顾晚桃元气恢复大半,攥紧毛笔给自己暗暗打气,沉下心埋头疾书。
这一写,便直至深夜。
长夜沉沉,烛火摇曳,映得少女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乌青,手腕酸涩发麻。她强撑着写完最后一字,长长舒出一口气,将厚厚一摞工整誊写的纸页齐齐整理好,递到姜逸尘面前。
“姜师兄,我写完了。”
确认字迹工整、篇目齐全后,姜逸尘颔首放行。
顾晚桃揉了揉发沉的眉眼,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形微微摇晃,扶着殿门慢悠悠往外走,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回去定要好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