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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哈喽小猫咪

宋叙走后，苏晚棠在咖啡店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奶泡在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薄膜，她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像是在看某种和自己有关的东西——表面光鲜，内里凉透，碰一下就皱。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习惯性地点开江屿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消息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将她拉黑。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不是江屿白拉黑了她，是她拉黑了江屿白。

她在那个红点上盯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然后她退出对话框，点开通话记录，找到今天早上打过的那个号码。备注名是“妈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晚棠啊，怎么啦？”苏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麻将桌的背景音，哗啦啦的洗牌声和阿姨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和苏晚棠此刻的心境隔了一个世界。

“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你等一下——碰！三条碰了！——好了你说。”

“当年沈砚高中的时候，你跟他妈妈聊过那件事，对不对？就是你们说的‘等两个孩子大了就订婚’那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麻将声远了，大概是苏妈妈捂着听筒走到了旁边。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妈妈的声音压低了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两家大人开玩笑的，后来不也没再提过吗？沈砚那孩子后来去了别的城市念书，你又出了国，这事就淡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约定。”苏晚棠说。

苏妈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听出了女儿声音里的不对劲：“晚棠，你怎么了？你在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晚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声轻飘飘的，像一片落不进任何土壤的叶子，“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妈，你去打牌吧，我挂了。”

“晚棠——”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原来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约定。她一直以为沈砚迟早是她的——两家大人默认了，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她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心安理得地出了国，心不在焉地谈了两次不咸不淡的恋爱，又心不在焉地分了手。她总觉得后面还有更好的等着她，那个更好的人叫沈砚。

直到她回国那天，在小饭馆里，看见沈砚弯腰给林知夏系鞋带。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以为的“迟早”，早就没有“早”了，现在连“迟”都没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空。她花了二十二年喜欢一个人，花了两年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斗心眼，今天被当面拆穿，又被宋叙当面传话。她精心铺排的一切像一副纸牌，被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哗啦啦塌了个干净。

苏晚棠把电脑合上，把冷掉的咖啡推开，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位置。那杯凉透的拿铁还孤零零地搁在桌上，旁边是一把空椅子。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小的决定。

她要去找林知夏。不是去示威，不是去演戏，是去说几句真话。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但她刚推开咖啡店的门，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江屿白站在门外。深灰色的衬衫，袖扣系得一丝不苟，公文包拎在左手，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看见苏晚棠出来，摘下金丝边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嘴角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

“晚棠，”他说，“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苏晚棠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电脑包的肩带。她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每次来淮阳路，不都是在这家咖啡店改方案吗？”江屿白戴上眼镜，笑容不改，“跟了你两天，不难总结规律。”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观察。”江屿白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道需要调整参数的数学题，“我找你，是因为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你今天上午去找林知夏的事，我知道了。你在便利店里被她拆穿的事，我也知道了。”

苏晚棠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便利店外面。”江屿白说，“隔着玻璃，看得一清二楚。”

苏晚棠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高兴的成分，全是冷的。

“所以你就站在外面看我出丑？”

“我只是在等你独立完成一次操作，看看她的防御水平和反击模式。”江屿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失败了，但我得到了有价值的数据。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我不做了。”苏晚棠打断他。

江屿白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这是他整张脸上唯一的变化。

“不做了？”

“对。”苏晚棠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玩了，江屿白。你找别人吧。”

“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苏晚棠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意外的清澈，“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我。你要的根本不是林知夏回心转意，你要的是她难受。你在享受拆散他们的过程，林知夏只是你的实验品，沈砚是你的对照组，连我，也是你的实验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说完：“你想知道沈砚为什么选她不选你——因为沈砚喜欢的是一个人，你喜欢的是一道题。”

江屿白不笑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张温润无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苏晚棠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精准戳中之后、极其短暂的空白。

像一面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那道裂纹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他又笑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温和，一模一样的从容。

“你可以不参与，”他说，语气平缓得近乎轻柔，“但计划不会停。你不做，我自己做。”

“你要做什么？”

江屿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沿着淮阳路往东走了。深灰色衬衫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笔挺，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晚棠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他走远。午后的热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梧桐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种凉意和天气无关，是从脊椎底部一路窜上来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沈砚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她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咬了咬牙，从通话记录里翻到一个今天早上刚存进去的号码——那是她昨天在便利店里，趁林知夏转身拿塑料袋的几秒钟，从收银台旁边的员工通讯录上偷偷记下来的。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林知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显然没存这个号码。

“林知夏，我是苏晚棠。”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顾不上措辞，“你听我说，沈砚可能会有麻烦。江屿白刚才来找我了，他说了一句话——‘你不做，我自己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现在往东走了，大概率是去找沈砚，或者找你。你们两个人，今天下午谁都不要单独行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知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沉，没有慌张：“他在哪里跟你说的这些？”

“咖啡店门口。五分钟前。”

“知道了。”林知夏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苏晚棠没想到的话，“谢谢你告诉我。”

苏晚棠握着手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不是在帮你”，想说“我只是不想让沈砚出事”，但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林知夏轻轻说了句：“等这事结束了，我们坐下来好好喝杯咖啡。不是那种你演戏我看戏的，是真的喝咖啡。”

苏晚棠的眼眶忽然湿了。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好。”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淮阳路东段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江屿白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正在移动的小红点。

那个红点沿着淮阳路往东移动，速度均匀，方向明确——是沈砚的公寓。红点的定位数据来自一个副卡账号的登录IP，是他用苏晚棠的iPad登录沈砚账号时顺手种下的追踪程序。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沈砚在烧烤摊上和宋叙喝酒的照片，沈砚站在林知夏楼下仰头望着窗户的照片，沈砚拎着糖炒栗子在街上走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角度隐蔽，显然是专业设备拍出来的。照片的最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林知夏的信息——毕业院校、工作地点、排班时间、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甚至包括她父亲两年前因病住院的旧事。

江屿白把那张纸抽出来，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然后把信封重新封好，夹在腋下，宋叙走后，苏晚棠在咖啡店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