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陷考场

晚饭时分，那张正午苏音与沈烬在教室刷题的偷拍照片，在高三各个年级群疯狂流转。匿名账号刻意曲解二人正常的补习场景，造谣两人借着独处荒废学业、私下暧昧约会。楼道里捧着餐盘往来的学生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顺着敞开的窗口涌入教室。苏音伏在课桌之上，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僵。明明自己只是抓紧时间弥补被篡改的复习漏洞，一举一动却都能被林薇薇拿来扭曲造谣。她慢慢意识到，就算自己一再退让避嫌，在对方层层算计之下，永远都会被推上舆论风口，长久的内耗慢慢消磨着她的心神。

沈烬看着日渐消沉的苏音，小臂上贴着的创可贴被汗液浸透，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把班级群里所有造谣截图一一保存归档，作为后续交给李组长的证据。

“流言只是她打乱我们备考节奏的手段，目的就是消耗我们的心态。一旦我们心态崩盘，复习进度停滞，便正中她的圈套。稳住心神，我们不能被动认输。”

没过多久，前去调取监控的阿泽垂头回到教室，满心都是无力感。考场拐角用来记录进出人员的监控出现故障，采购维修零件还要一周时间，摸底考结束前这片区域都会处于无监控盲区。没有影像佐证，就算所有人心知是林薇薇潜入教室篡改复习提纲，在校规评判层面依旧缺少实锤，无法对她追加处分。

“安保处也没有别的办法，在新监控装好前，我们拿不到她潜入考场的直接证据。”

另一边，小禾从班主任办公室折返。班主任只能在本班内部约束学生杜绝传谣，无法跨班级限制林薇薇的所作所为，只能叮嘱四人在摸底考期间加倍戒备，尽量待在监考老师的视线范围里。外部的庇护力量十分有限，抵御暗处的算计只能依靠他们四人抱团自保。

四人围坐在一起，复盘当下所有危机。距离摸底考仅剩七天，眼下两件事迫在眉睫：一是重新誊写一套全新的复习提纲，补齐被恶意篡改的知识点漏洞；二是提前防备林薇薇最极端的后手，也就是沈烬预判的作弊栽赃。

唐晓攥紧手机，愤愤不平地提议，要提前把这件事上报给李组长。

沈烬冷静权衡利弊，摇了摇头。眼下只有推测，没有实质物证，提前报备只会让林薇薇警觉，更改算计方案。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守株待兔，在考场当场抓下对方现行，一劳永逸结束这场绵延一整年的矛盾纠葛。

“我提前私下约谈两名监考老师，隐晦告知存在恶意构陷的风险，请他们重点紧盯苏音座位周边。只要林薇薇投放作弊纸条，监考老师就能当场抓包。”

几人迅速分工推进计划：沈烬隔天一早去找李组长报备潜在的考场阴谋；阿泽对接本次摸底考的任课监考教师，提前沟通情况；小禾整合所有人的错题，汇总成精简版复习清单；苏音埋头梳理被打乱的高频考点，重新整理一套笔记。

可整个晚自习，苏音始终陷在自我内耗之中。脑海不断回放林薇薇假意道歉的模样、匿名论坛尖锐的文字、储物柜被铁丝撬动的划痕。桌角的牛皮乐谱夹静静平放，《晚风信》的旋律一遍遍在心底回响。她不过只想完成一首属于两人的民谣，却被拖进无休止的缠斗。无数次她在心底反问，是不是自己放弃音乐、远离沈烬，这场风波才会彻底平息。

沈烬看穿了她的动摇，趁着课间伸手轻轻抚过乐谱封面。

“妥协永远换不来安宁。就算我们放弃乐队，以她偏执的性格，流言依旧不会休止。只有拿到完整证据厘清是非，我们才能安心写歌、弹琴，守住属于我们的热爱。”

夜色笼罩整栋教学楼，晚自习结束，学生陆续返回宿舍。林薇薇借着停课反省可以自由进出教学楼的权限，躲开保安夜间巡逻路线，躲在幽暗的楼梯间。她摊开掌心，一张裁剪工整、写满数学大题公式的纸条被紧紧攥在手心。为了让栽赃计划万无一失，她提前查好了摸底考座位表，苏音的座位在后排右方，后方恰好存在一处监考老师走动时的视线死角。

她在心底一遍遍推演完整流程：数学考试后半段，监考老师走向前排核对答题卡，她就借着钢笔掉落的由头俯身弯腰，将纸条塞进苏音试卷底端。一旦被监考老师发现，苏音就会被判定考场作弊，成绩直接作废，记入校级重大违纪，乐队随之解散，积压在她心底的不甘便会得以宣泄。原生家庭多年的忽视、天赋落差带来的嫉妒，全部被她寄托在这场考场算计里。

翌日清晨，沈烬前往德育处和李组长报备隐患。李组长高度重视这件事，私下叮嘱两名监考老师紧盯后排区域，还额外安排一名德育干事在考场门外不定时巡查。可碍于没有提前掌握实质性证据，校方依旧无法限制林薇薇进入考场。

七天紧绷的备考时光转瞬即逝。摸底考开考当日，天色灰蒙蒙的，高三学生按照座位排布有序进入考场。苏音将牛皮乐谱夹托付给唐晓保管，不想让过往的纠葛再干扰自己的考试状态。沈烬、阿泽、小禾被划分在不同考场，分别前，沈烬再三叮嘱。

“时刻留意身后动静，一旦察觉到异常，立刻举手告知监考老师，千万不要独自处理。”

苏音点头走进教室，坐到后排的固定座位。前四门考试平稳落幕，监考老师全程重点留意周边，林薇薇始终没有找到可乘之机。苏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甚至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极端计划。

直到最后一科数学考试，落日余晖斜斜洒进教室。大部分学生埋头演算压轴大题，一名监考老师俯身清点前排答题卡，另一名监考缓步向前巡视，后排短暂形成了视线盲区。林薇薇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钢笔刻意滚落地面，整个人顺势俯身探向苏音桌底，捏着作弊纸条的右手径直朝着试卷下方伸去。

沈烬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征得德育干事同意，守在考场侧门紧盯后排动静，林薇薇俯身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可就在他准备出声制止的一瞬间，他骤然看见，林薇薇闲置的左手，悄悄将另一张折叠好的纸片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沈烬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洞悉对方的后手。倘若栽赃苏音失败，她便反咬一口，谎称是苏音偷偷将作弊纸条丢给她，反过来构陷自己，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