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那么多已经摊开来的奏折,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没有一封不是弹劾玉青的。
可是他这一次没有因为动怒,就把那些奏折泄气一样地丢在地砖上,因为这时候玉青不在他身边,也不会有人像玉青那样替他把奏折捡起来,然后与他笑着说,陛下何必动气之类的话。
皇帝脊背挺直着,像时时刻刻绷紧的弓,和玉青在的时候那副放松的谈笑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是皇帝吗?更像是被一群狼围绕着的猎物。
他一边手指摩挲着串珠上的青金石,在那张清隽的脸庞上情绪越发内敛,将喜与怒二字都深藏了,不动声色地藏在那一双眼眸深处,变成了如浓墨一样化不开的沉,叫旁人琢磨不透,也猜不着帝王的心思。
他们……那一群堂而皇之,说的冠冕堂皇,仿佛正义凛然的文臣,想逼他舍弃玉青,来证明是他们赢了。
那些人不就是欺负他的阿玉出身民间,不是背靠世家,在朝中没有宗族,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吗?
他们欺负阿玉来自江湖,不通这些排除异己的阴谋诡计,才在背后使这种龌龊手段。
他们是妒她绮纨之岁便满腹才华,是恨她以一介女儿身,竟然倒反天罡,敢入朝堂与他们争锋?
不妨事,他是阿玉最大的倚仗和靠山。
他提起朱笔,把那些弹劾阿玉的奏折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然后一封一封地驳回。
论那些大人要怎么扳倒一个他们在朝中看的不顺眼的人,逮住一个机会,群起而攻之,无非如此。
那些臣子想要扳倒玉青的路数是没有错的,只是他们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皇帝竟然对玉青满心信任,鼎力支持,没有半点猜忌和怀疑。
古往今来,细数没有几个君臣之间能真正做得到这一点。
有人不理解那些大人为什么非要这样费尽心思对付玉青,倘若她不争权,不入朝堂,只在后宫里做一个靠着帝王宠爱立身的嫔妃,没有人会挖空心思去对付她的。
怪就怪她入了朝堂,还做了拥有实权的指挥佥事。
怪就怪她为什么是个异类,不合群。
若是像别的大人一样同流合污,她可以捞钱,可以得到权位,可以鸣珂锵玉,可以出入宫围,许多人会如争着向给闫夫人献珍宝奇玩,那样献给她,可以仗陛下对她的信任欺人、压下,可以以公谋私,也可以得到一群附庸在她身边的从众。
就好像旁人是因为俞敬修是俞阁老的儿子,才会去费尽心思地讨好他一样。
为什么偏要什么清廉,偏要生活简朴,偏要却金暮夜、饮贪泉而不易?
为什么偏要去做什么他们都不做的事,什么救社稷之危难,解苍生之倒悬,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
玉青不是不动,而是等待时机再动,她性情沉稳,她不喜欢靠着浩浩汤汤的厮杀和大规模的伤亡,才能得到一场战事的胜利。
毋庸置疑,战争是残忍的。
否则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诗句是从何而来的。
她能做到的只是用计谋让一场战事,少一些伤亡,少一些牺牲,得到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