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人是不能不吃盐的。

盐，是每个人的必需品，倘若长期缺盐，整个人会浑身无力，日渐虚弱，甚至于最后趋于死亡。

而盐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官盐，一种是私盐。

先来说说第一种，官盐是朝廷的税，望周知。

盐的渠道是被官府给垄断的。

古时候，齐桓公靠食盐专卖横扫中原诸国，后来汉朝的武帝推行了盐铁官营制，盐税甚至占到了国库收入大半以上。

翻译成简单易懂的话，也就是说，国库需要钱，其中的大半是来自于官盐的收入的。

所以官盐是昂贵的，它也必须昂贵。

可是官盐一贵，百姓们买不起盐是又不得不吃盐，就有一个灰色地带应运而生，也就是私盐的买卖。

譬如说一斤官盐的成本是三文钱，到了百姓手里就要收三十文，而私盐只要卖十文，那怎么可能会不去买私盐呢？

时人评价私盐是与官盐争利，所以朝廷便出了严苛的律来禁掉私盐。或是私盐贩子，或是买私盐的人，一旦抓到，通通都是死刑。

官府的人甚至会把官盐难卖的原因推到私盐贩子头上。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愈禁愈不止。

街边蜷缩着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

都是一身脏兮兮的，食不果腹。

玉青带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年幼的孩子跑过十六爷身边的时候摔了一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十六爷上手抱了抱那孩子，越发惊愕，这孩子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说是骨瘦如柴都不过分，几乎这样一抱就能摸到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之下凸起的骨头，处处都透着营养不良。

这个时候他们正碰到几个人在给百姓发着盐水，所谓盐水也就是盐泡过的水。

问过之后说是赵九爷让他们发的。

赵九爷？一个应该是能为百姓考虑的人，十六爷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玉青握着从寄放的衣裳铺里取回的佩剑，剑上的穗子微微晃动着，十六爷听到她面带微笑说。

也许真是吧。

*

此时的城外。有一个男子推着推车走在前面的推车上 放的俨然是干粮之类鼓鼓塞塞的东西。后面步行跟着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前面发盐水的人口中所说的那位……赵九爷，此时却是扮作和流民无异的样子，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

走在后面的两人，一个是落了难的傅家小姐傅庭芸，另一个是阿森，跟了赵凌许多年的小弟，被赵凌护着大的。

傅庭芸跟在赵凌后头。

阿森道：“不该管的事少管。”

流民可怜，但是有一大群流民聚集的地方也是朝廷的律法在这里完全失效的地方，也即是失序的地方。没有秩序的地方，人能不能称作人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要在苦难里考验人性。

傅庭筠继续往前走着，最后还是不忍心给一个带着小孩的妇人分了一点点的干粮。

跟着便是一大群的难民都盯上了这一车的干粮。虎视眈眈的。

“他们有吃的！他们有吃的！”

“看那口袋！袋子里都是干粮！”

饥肠辘辘的人和眼放金光的贪婪的眼神。

饿疯的人直接就冲上来抢了。

赵凌表情不妙，前脚才告诫过傅庭芸不要惹事，后脚就……

傅庭芸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就傻在那边了。

只见着一个流民的棍子要往傅庭芸身上招呼，赵凌一把将傅庭芸拉过了一边。

眼见着，那棍子就要打在赵凌身上。这时候是那一抹紫衣的少女出现了。

那带着呼啸的风声的木棍将要落下来的时候，被一把收在鞘中的剑所制。

跟着那少女一扫腿砸在了那持棍的流民头上，那名流民便摔了下去，连着那木棍一起。

便是这时候，赵凌望见了玉青的脸庞，少女顶着一张柔柔弱弱的脸，脸色微白，像是雪水浸过的玉。

她脸色素净，瞧不出世俗的艳丽与张扬，偏偏那双眸子澄澈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