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设在傍晚。
宋怀柠换上谢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素白的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淡绿色的腰带。衣裳的料子很好,柔软顺滑,穿在身上很舒服。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瘦小的身板,蜡黄的脸色,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明亮。虽然算不上好看,但至少干净利落,不会给谢渊丢脸。
她把银针匣子藏在袖子里,又在腰间别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瓶灵泉水和解毒丸。一切准备妥当后,她走出房门。
谢渊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腰带,头发用白玉冠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贵气逼人,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到宋怀柠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
“会不会太显眼了?”宋怀柠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显眼才好。”谢渊笑着说,“就是要让别人看到你。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两人上了马车,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谢渊简单给她讲了讲宫里的规矩:“进了宫之后,跟紧我,不要乱走。见到皇上要下跪行礼,别人叫你抬头你才能抬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
“我知道。”宋怀柠点了点头。
这些规矩,她比谢渊更清楚。
前世她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宫里的每一条规矩都刻在了她的骨头里。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宋怀柠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那道高大的宫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朱红色的大门,门上嵌着九排九列鎏金门钉,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一个个目不斜视,气势威严。
这道门,她前世进进出出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低着头,弓着腰,小心翼翼的。
这一次,她是直着腰板走进来的。
谢渊出示了令牌,侍卫们恭敬地让开道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宫门。
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宽阔的广场,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内侍都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行走,不敢多看他们一眼。
宋怀柠跟在谢渊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景物。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一样的红墙绿瓦,一样的雕梁画栋,一样的金碧辉煌。
但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
宋怀柠跟着谢渊走进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每个人的桌上都摆满了美酒佳肴。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金龙环绕的御案,那是皇帝的座位。
谢渊的座位在左边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他坐下来,宋怀柠乖巧地站在他身后。
“坐下吧。”谢渊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我站着就好。”宋怀柠低声说。
“让你坐你就坐。”谢渊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座位上,“站着太显眼,坐着反而没人注意你。”
宋怀柠只好坐了下来。
刚坐定,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跪下行礼。
宋怀柠也跟着跪下,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铺着的金砖。
一阵脚步声从大殿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从身边经过,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众卿平身。”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宋怀柠跟着众人站了起来,悄悄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
大燕朝的皇帝,赵恒。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宋怀柠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宴席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大臣们轮流上前敬酒,说着各种吉祥话。皇帝面带微笑,一一回应,气氛看起来融洽而和谐。
但宋怀柠知道,这表面的和谐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她安静地坐在谢渊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她想低调,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太监急匆匆地从后殿跑出来,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德妃怎么了?”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回皇上,德妃娘娘刚才忽然昏倒了,太医们正在诊治,但……但情况不太乐观。”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皇帝,有的担忧,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
皇帝的脸色铁青,沉声道:“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去德妃宫中会诊!务必治好德妃!”
“遵旨!”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皇帝坐回龙椅上,但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宴饮的心思。他挥了挥手,示意歌舞退下,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宋怀柠坐在座位上,心里暗暗思忖。
德妃……
她记得这个女人。
前世,德妃是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子之一,但后来因为卷入了一场宫斗,被打入了冷宫。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了,现在的德妃应该正当盛宠。
她怎么会突然昏倒?
是生病了,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宋怀柠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谢渊的眼睛。
谢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丫头,你不是会医术吗?要不要去试试?”
宋怀柠愣了一下:“我?我只是个学徒,怎么能给娘娘看病?”
“学徒怎么了?”谢渊挑了挑眉,“孙思邈的徒弟,比太医院那些废物强多了。你敢不敢去?”
宋怀柠沉默了。
她知道谢渊是在激她。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治好德妃,她就能在皇帝面前露脸,以后在太医院的路会好走很多。
但如果治不好,或者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一个赌博。
赌赢了,一步登天。
赌输了,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去。”
谢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也跟着站了起来:“走,本将军带你去。”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谢渊拱手道:“皇上,臣有一言。”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们:“谢爱卿有何事?”
“臣身边这位小姑娘,是孙思邈孙神医的关门弟子。”谢渊朗声道,“她虽然年纪小,但医术不凡。臣斗胆,请皇上准许她为德妃娘娘诊治。”
此言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怀柠身上。
有惊讶,有怀疑,有嘲讽。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能给德妃看病?
开什么玩笑?
皇帝也皱起了眉头,打量着宋怀柠:“她?孙思邈的徒弟?”
“正是。”谢渊不卑不亢地回答。
皇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朕准了。如果你能治好德妃,朕重重有赏。但如果治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怀柠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民女遵旨。”
她站起身,跟着太监往后殿走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其中一道,格外的冰冷。
沈清辞坐在角落里,看着宋怀柠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怀柠,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怪不得别人。
下一章预告: 宋怀柠跟着太监来到德妃的寝宫,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德妃。她仔细检查了德妃的症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中毒。而且,这种毒她前世见过。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深宫之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