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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

大唐棋局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朝堂上没有人再提立储的事,仿佛那天的争论从未发生过。但温梨初知道,这只是表象。水面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只等着一个契机,便会喷薄而出。

这一日散朝后,温梨初刚从太极殿出来,便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温大人,皇后娘娘请您去立政殿一趟。”

温梨初心头微紧。长孙皇后又找他?上一次的谈话还历历在目,那次他婉拒了皇后的拉拢,这次她又想做什么?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小太监往立政殿走去。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几道回廊,立政殿的飞檐翘角渐渐映入眼帘。温梨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依旧熏着淡淡的檀香,长孙皇后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绿的佛珠,神态安详。看到温梨初进来,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

“臣温梨初,参见皇后娘娘。”

“温大人不必多礼。”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和依旧,但温梨初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本宫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家常。”

家常?温梨初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分毫:“娘娘请讲,臣洗耳恭听。”

长孙皇后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温大人,你觉得,这宫里的日子,好过吗?”

温梨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谨慎地回答:“臣入宫时日尚短,不敢妄加评论。但臣以为,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日子好不好过,终究要看人心。”

“人心……”长孙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说得对,终究要看人心。本宫在这宫里住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心变幻。有些人,昨日还对你笑脸相迎,今日便能在你背后捅刀子。有些人,你以为可以信任,到头来却发现,他从未对你说过一句真话。”

温梨初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长孙皇后这番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温大人,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长安城的天,快要变了。”

温梨初心头一跳,面上却依然平静:“娘娘何出此言?”

“你不必在本宫面前装糊涂。”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你和恪儿走得近。本宫也知道,你在暗中帮他对付长孙家。”

温梨初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长孙皇后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了。

“你不必解释。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长孙皇后的目光变得深远,“本宫只是想说,无论你和恪儿在谋划什么,都要小心一些。长孙无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温梨初愣住了。他原以为长孙皇后叫他来,是要敲打他,甚至是要威胁他。但他没想到,长孙皇后竟然是在提醒他。

“娘娘……”他迟疑着开口,“您为什么要告诉臣这些?”

长孙皇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梨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因为本宫累了。这些年,本宫看着自己的兄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看着他权倾朝野,看着他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本宫劝过他,他不听。本宫拦过他,拦不住。本宫不想有朝一日,看到他落得和李承乾一样的下场。”

她抬起头,看着温梨初,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温大人,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本宫求你……留他一命。”

温梨初心中剧震。他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脆弱和无助。她不是一个权倾天下的皇后,只是一个担心兄长的妹妹。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臣答应娘娘,若有那一日,臣会尽力保全长孙大人的性命。”

长孙皇后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多谢。”

温梨初从立政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走在宫道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长孙皇后今日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会是他最大的敌人之一,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成为他意想不到的盟友。

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无论长孙皇后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走出宫门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栀礼靠在宫门外的一棵槐树下,双臂抱胸,姿态随意,目光却一直盯着宫门的方向。看到温梨初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朝他走过来。

“又被皇后召见了?”夏栀礼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嗯。”温梨初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说。”

夏栀礼会意,不再多问,和他并肩往温府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温梨初才将方才在立政殿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栀礼。

夏栀礼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觉得她可信吗?”

“我不知道。”温梨初摇了摇头,“但她今天的表现,不像是装的。那种疲惫和无奈,不是能演出来的。”

“也许吧。”夏栀礼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完全信任她。她是长孙家的人,血浓于水。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站在长孙无忌那边。”

“我知道。”温梨初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她也很可怜。”

夏栀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这不是心软。”温梨初反驳道,“这叫同理心。”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温梨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心软是没有原则的让步,同理心是理解对方的处境,但不代表会放弃自己的立场。”

夏栀礼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温梨初的脸颊。

温梨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你干嘛?”

“没什么。”夏栀礼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温梨初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打他:“你找死啊!”

夏栀礼侧身避开,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前一带。温梨初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别动。”夏栀礼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带着笑意,“让我抱一会儿。”

温梨初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他把脸埋在夏栀礼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夏栀礼。”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夏栀礼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你。”夏栀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你在,我就不会输。”

温梨初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嘴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

这一刻,长安城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一曲无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