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松到一半,他发现羊虽然不说话了,但"看着"他的方式没有变。
公屏还在刷,弹幕还在滚动,而羊的麦克风亮着,安静地坐在对面,像是在等他开口的那一刻再来一局。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备的备忘录,他本来记了三个备选话题:"最近在看的书""天气""推荐一首歌"。他扫了一眼第一行,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最近在看一本书"


"什么书?"
羊接得很快,快到江屿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等"书"这个字出现。
"《小王子》。"


"你喜欢小王子哪一段?"
江屿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想报个书名就过去,没准备具体的段落。他想了一拍,说:
"他遇到狐狸的那一段……'


"因为狐狸说……"
羊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像在转述。

"'你每天最好在相同的时间来。'"
江屿接住了:
"……'如果你说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不是尴尬,是他念完之后,羊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羊开口了,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笑,没有亮,只是很平地说:

"你刚才念那句的时候,声音和在Pia戏厅不一样。"
江屿握着麦没有动。

"你不知道吗?你在念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声音是慢的。"
江屿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看了一眼备忘录上"推荐一首歌"那条,发现自己忘了说刚才那首歌的名字。
公屏上弹幕的节奏变了。
"等一下,我本来在笑,刚才突然安静了。"
"小屿念狐狸那段的时候我起鸡皮疙瘩了"
"他是真的有声音天赋的那种人"
"我错了我刚才还在起哄我现在觉得他是真好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段听起来是什么样"
江屿看到那些弹幕,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是在念书。"

羊没有反驳他,只是说了一句:

"你继续。"
江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聊天局后半段的。
羊不再"进攻"了,但他的不进攻比刚才的进攻更难对付。
他安静地挂着,偶尔在江屿说完一句之后"嗯"一声,或者补半句"然后呢"。
这种温和的接话方式让江屿完全失去了防御的参照物,他不知道自己念的那些话是"对"的还是"好笑的",他只知道羊在听。
公屏上的人也在听,弹幕不再密集了,但每一两条弹幕之间,间隔的时间比以前更久,像是真的有人在听他说完一整句再打字。
江屿说到第四本书的时候,嗓子有点干了,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喝完之后忘了接回去,耳机里就安静了几秒。
他自己没意识到那几秒的沉默是一种"留白",只是卡在那里,然后轻轻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不是对着麦发的,是他在放下水杯的时候,自然泄出来的一口气。但麦克风还开着,所以它被完整地送到了对面。
羊没有接话,公屏上先等了两秒,然后弹幕开始冒出来。
"……刚才那声叹气"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叹气了"
"这个叹气声音怎么比我听的歌还好听"
"CPU烧干了这是完全的放松状态"
"前面说不接话的那个 他确实没接 因为他想听"
江屿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叹气了,他有点慌,想解释"我就是喝口水",但话还没说完,羊的声音忽然递过来了。

"……你平时也这样叹气吗?"
羊的语气比之前收了,尾音不在笑,在听。
江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又"嗯"了一声,尾音同样没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