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温柔光阴,终在祖祠那一日,碎得彻底无痕。
墨氏祖祠庄严肃穆,古老的巫纹法阵缓缓亮起淡金色光晕。所有适龄孩童列队站定,墨巫玥站在最前,一身柔软浅色衣裙,银发松松挽着小辫,那双剔透干净的赤瞳里,满是孩童纯粹的期待。
父母就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落在她身上。
他们等着看自己的女儿觉醒武魂,等着看她继续顺遂一生、耀眼一生。
彼时的她,还不懂人心复杂,不懂血脉可怖,不懂天赐之物,亦可化为天罚。
大长老抬手引动觉醒之力,温和的魂力如流水般笼罩每一个孩子。
轮到墨巫玥的瞬间——
天地骤变。
先是彻骨极寒骤然炸开,整座祖祠温度瞬间暴跌,青石地面飞速凝结厚厚的白霜,梁柱、帷幔尽数覆上一层冰壳。紧接着,滔天烈焰自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喷涌,灼热气浪扭曲空气,将冰霜一瞬蒸腾殆尽。
一冰一火,两种极致相悖的力量,以最狂暴、最失控的姿态,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裂、碾压。
滋滋——!
无数银红交织的细韧魂丝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锋利如刃,疯狂横扫祖祠四周。石栏被切割出细密裂痕,布幔瞬间碎成飞絮,凌厉的丝风刮得所有人下意识闭眼后退。
月烬焚天丝,先天满魂力
失传数百年,冰火双极致同源,大陆最凶险、最难以驯服的禁忌武魂,现世。
先天满魂力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眼夺目。
全场死寂。
短暂、极致的震撼过后,是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恐惧。
墨氏古籍记载得清清楚楚:冰火极致共生,乃是逆天血脉,强横无敌,却也极度不稳定。无人传承调和之法,一旦失控,冰火焚神、蚀骨碎魂。
轻则魂废人残,重则暴走屠族,倾覆整个墨氏幽谷。
方才所有的慈爱、温柔、期待,在这一刻瞬间清零。
族人的目光变了。
先前满眼宠溺的长辈、嬉闹相伴的同伴,尽数往后退避,眼神敬畏、恐惧、躲闪、疏离。
那个被全族捧在手心六年的小宝贝,骤然变成了全族最大的隐患。
但最让年幼的墨巫玥彻底寒心的——是她的父母。
前一秒还温柔望着她的双亲,脸色刹那惨白。
温柔彻底从他们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痛苦、无奈,以及一丝克制不住的恐惧。
他们依旧爱她。
可他们再也不敢疼她。
温情六年,瞬间崩塌。
仪式结束的那一刻,大长老苍老冰冷的声音响彻祖祠,字字如刀,劈碎她所有天真:
“墨巫玥,身负禁忌冰火武魂,血脉凶险,随时可能祸及全族。自今日起,废除所有玩乐、所有优待、所有温情。”
“迁入禁地苦修,日夜调和魂力,终生不得懈怠。”
“你不再是族中娇女,你是墨氏的枷锁,亦是墨氏唯一的破局者。”
那一刻,年仅六岁的她,彻底被剥夺了童年。
她茫然地抬起赤红眼眸,看向自己最亲最爱的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墨巫玥看着周围的人,严肃的气氛让她莫名感到害怕。
她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禁忌武魂,不懂什么血脉枷锁,只感觉到向来疼爱他的族人们好像突然变了。
她只是本能地、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奔向父母求安抚、求拥抱、求一句温柔的别怕。
可她的父母,退了半步。
他们看着她满身暴走的冰火魂力,看着她周身锋利可怖的万千魂丝,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却再也不敢伸出手抱她。
从前会温柔抱她、哄她、宠她、纵容她一切任性的父亲,此刻面色冰冷,再无半分温情,沉声开口:
“从今日起,你的训练,由我亲自督导。”
语气不是宠溺,是军令,是戒律,是冰冷的责任。
从前会日日为她梳发、轻声哄眠的母亲,眼眶通红,指尖颤抖,却再也不敢对她笑一下。
她只能沉默地为她换上一身冷硬的黑色劲装——
换掉了她六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童真。
温情庭院不再为她敞开,嬉闹玩伴不再靠近半步,双亲温柔彻底封存心底。
从那天起。
没有晨时梳发的温柔,只有日复一日冰火反噬的剧痛。
没有林间追逐的欢笑,只有禁地寒石上日夜静坐的苦修。
没有灵果、没有宠溺、没有偏爱、没有例外。
一旦魂力失控,冰火撕扯血肉,疼得她浑身颤抖、指尖流血、眼眶泛红。
她抬眼看向父亲。
从前会心疼她磕一下碰一下的男人,此刻只冷眼看着,沉声吐出两个字:
“稳住。”
她难受、委屈、疼痛、茫然,红瞳微微潮湿,看向母亲。
母亲却只能别过头,不忍看,却也绝不心软,绝不纵容。
她终于慢慢懂了。
她的天赋,是荣光。
更是诅咒。
她被整个家族瞬间抛弃了所有温情。
所有人需要的不再是那个爱笑、软糯、黏人、可爱的小墨巫玥。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失控、不会闯祸、能驯服禁忌力量、守护家族的冰冷兵器。
日复一日的反噬折磨、日夜不休的严苛苦修、至亲疏离的冷漠、族人避之不及的畏惧。
一点点、一寸寸,冰封了她六年养出来的柔软心性。
曾经眼底盛满暖阳温柔的赤红瞳孔,一点点褪去所有光亮,只剩下寒凉、淡漠、死寂。
她不再笑,不再撒娇,不再期盼拥抱,不再渴望温情。
她学会了疼不喊痛,苦不言苦,孤不诉孤。
银发红瞳,绝世容貌,从此只剩清冷孤绝,不见半分温柔。
武魂觉醒那一日。
世界给了她最顶级的天赋。
却夺走了她全部的光。
那一场温情尽碎的剧变,最终造就了后来那个——
墨衣独行、银发覆霜、红瞳无波、冷漠孤高、心如寒渊的墨巫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