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不是吵架,是胖子一个人在客厅里嘀咕,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距离他昨晚被张起灵强制收走手机之后睡下,刚过六个小时。他揉着眼睛下楼,看见胖子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纸,有账单、有收据、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便签。

干嘛呢这是?
吴邪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旁边。胖子抬头,表情严肃得让吴邪清醒了一半

天真,咱别墅的公共账目,好像让人动过。

啥意思?

你看这个。
胖子抽出一张超市小票,指着日期,

上周三买的排骨,一百三十六。我翻记录,咱的公共账户里划出去的是两百一。

出来六十多?

不止。
胖子又翻出一张

周六买的菜,小票七十八,账上记了一百二。我看了一眼,咱们这个公共账户之前是跟瞎子的账挂在一起的,上周三开始他单独分出去了,按理说这应该走咱四个的公共账户,但我查了一下,钱是从另一个账户划的
吴邪接过那些纸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有人用别墅的公账在走私人账目?

我就是不知道谁干的,才在这念叨。

胖子压低了嗓门

咱五个人,小哥不管钱,我管吃的,瞎子的账自己走,小花管水电物业这些大头,剩下能碰这个账户的就你和——
他话没说完,楼上传来开门声。两个人同时噤声。张起灵从楼梯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胖子手里那沓纸上停了一下,没问,径直去了厨房。吴邪把那些纸迅速叠起来塞进茶几抽屉里,动作快得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胖子对他比了个口型

晚上再说。
白天各自忙各自的。吴邪去铺子待了一上午,卖了个花瓶给个老太太,进账两千四,心情不错。中午胖子发微信说他不回去吃了,约了个人看货。吴邪自己找了家面馆凑合了一顿,下午回别墅的时候,发现客厅气氛不对。小花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眉心皱成一个结。黑瞎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插兜,脸上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黑瞎子先看见吴邪进来,扬了扬下巴

正好,你也来听听。
吴邪把钥匙丢进门口碗里,走过去

咋了?
小花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别墅的公共账户,多出来一笔支出,走的是物业缴费的名目,但金额对不上。我查了物业那边,人家根本没收到这笔钱。
胖胖子从后门钻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子从后门钻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听见这话

我早上查到的也是这个。账上多划出去差不多四百。
黑瞎子笑了一声,那种笑听得人后颈发紧

四百块是不多,但问题是,这笔钱是从公共账户走的,但划款的授权码,只有两个人有。
他目光从小花脸上移到吴邪脸上。吴邪一愣

你是说……

一个是小花,因为他管水电物业。
黑瞎子慢悠悠说

另一个是你,因为你上个月说要把网费也挂到公共账户底下,小花给你开过授权。
客厅安静了两秒。胖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天真,你动过没?

我没动过!
吴邪立刻否认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物业费的事,我上个月是提过网费的事,但后来我自己交了,没用公账。
"小花按了按太阳穴

那你授权码给过谁?

没有,我一直放手机备忘录里——
吴邪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昨天晚上手机被张起灵收走了,今天早上才还回来。但昨晚他的手机不在身边至少两个小时,那段时间里,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他转头看向茶几,又看向黑瞎子。黑瞎子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怀疑我?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胖子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别急着咬。四百块的事,回头补上就行,先查清楚授权码到底被谁——

我来查。
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了杯茶,在茶几旁边站定。他看了吴邪一眼,又看了小花一眼。

手机都拿过来。
吴邪犹豫了一下,掏出来放在桌上。小花也把手机放了上去。黑瞎子耸耸肩,把兜里手机也搁了。张起灵拿起吴邪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动作不紧不慢,客厅里五个人,只有他站着,其他四个或坐或站,都看着他。然后他停住了,把屏幕转向吴邪。备忘录打开着,授权码那一栏,显示的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比张起灵收走他手机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你昨晚说,手机一直在茶几上充电。
张起灵声音平。吴邪看着那个时间戳,脑子转得飞快

但我睡觉之前用手机设了闹钟,我设闹钟的时候授权码还在,我没改过。

那谁改的?
张起灵把吴邪的手机放下,拿起小花的。翻了一下,又放下,拿起黑瞎子的。他看了不到十秒,就锁了屏,把手机还给各人。然后他看向黑瞎子

你昨晚九点半下过楼。
黑瞎子顿了一下

我下楼喝水。

喝了二十分钟?
黑瞎子没说话。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吴邪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张起灵,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张起灵继续说

你下楼的时候,吴邪的手机在茶几上充电,密码是他的生日,你知道。你改了授权码,划了四百块到一个你个人的副卡账户,然后删掉了备忘录里的修改记录,但系统时间戳删不掉。
黑瞎子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翘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行,我承认。
小花猛地转头看他

你图什么?四百块钱你缺?

我不缺。
黑瞎子语气很随意

但我缺个由头。
张起灵看着他,等他往下说。黑瞎子把烟从兜里掏出来,想起来屋里不能抽,又塞回去

上周三你胃疼到半夜,自己扛着不吃药,我问你,你说没事。周五你又熬夜,三点多书房的灯还亮着,我进去看,你在看账本。你胃疼不能喝凉的不肯说,睡不着不愿意叫我——那行,我动你管的东西,让你急一次。你不是不管自己吗?那就让别人来管你。
他说到最后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话里的意思让小花脸色变了好几变。吴邪听明白了——黑瞎子故意动公账,就是为了让小花发现,然后借这件事被追问的机会,把小花自己不爱惜身体的事翻出来,让他无话可说。好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胖子也明白了,小声嘀咕

所以四百块是……饵?
张起灵看了黑瞎子两秒,没对这套逻辑做评价。他只是把桌上那沓胖子早上塞进抽屉的账单抽出来,摊平,扫了一遍,然后看向黑瞎子和吴邪。

昨晚改授权码的事,你做的。
他看黑瞎子

但你动账的时候,走的是吴邪的授权路径,让他担了嫌疑,你提前没跟他打招呼。
黑瞎子嘴角抿了一下,没否认。

所以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张起灵把手里的账单放到茶几正中,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一个,拿公账钓鱼。一个,授权码随便放手机里,被用了都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吴邪身上

账上的窟窿他自己填。授权码的事,你长不长记性?
吴邪感觉自己后背凉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

……长了。

长了。
张起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

吃完晚饭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