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将天空染成破败的红色,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气。陆光站在中军大帐前,望向远方被浓烟笼罩的关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此番奉命前来犒军,与其说是皇恩浩荡,不如说是父皇对这位成年皇子的放逐与试探。朝堂深如海,他只想在这塞外苦寒之地,寻得片刻喘息。
陆光给人的感觉,是温润的。他身形修长,面色略显苍白,却更凸显出唇红齿白的清隽。一双眼眸总是平静如水,仿佛蕴着江南的烟雨,与这粗粝的边关格格不入。他穿着皇子的锦袍,站在风中,衣袂翻飞,像一株生长在沙砾中的白梅。
“殿下,这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程小时。”随行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了陆光的思绪。
陆光收回目光,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少年。他没有京城贵公子的文弱与苍白,一身银甲染着血迹,却更衬得他英气逼人。眉眼是锋利的,像出鞘的宝剑,但当他看过来时,那双黑亮的眼里却盛着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属于少年的清澈与骄傲。他策马而来,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整个战场的风霜都集于他一人之身。
“末将程小时,见过殿下。”他的声音朗朗,带着常年练武磨出的清亮,不像军中汉子那般粗粝。
陆光微微颔首,温声道:“将军不必多礼。本宫初来乍到,还要多看、多学。”
程小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不羁:“殿下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陆光眉梢轻挑。
“我想象中的皇子,都是坐在宫殿里,细皮嫩肉的。”程小时上下打量了陆光一番,眼神坦荡得令人侧目,“殿下看起来,倒像是读过不少兵书的样子。”
陆光被他直白的话语逗得一愣,旋即轻笑出声。这笑声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将军慧眼。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远不如将军这百战之躯。”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没人知道,就在那一刻,两人的命运轨迹,已悄然开始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