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幽,晚风微凉,吹得西跨院的枝叶轻轻摇曳。
方才两名刁奴狼狈逃窜的模样尽数落入廊下那人眼底。
男子一身素雅月白长衫,身姿清挺温润,眉眼干净柔和,周身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傲气,反倒带着几分温文儒雅的书卷气。
他是当朝太傅之子,沈清辞。
沈、林两家世代交好,他自幼常来丞相府做客,是少数知晓林微常年受苛待的人。往日他碍于男女之别、府中规矩,只能冷眼旁观,从未插手相府内宅之事。
可今夜,他无意间途经西跨院,听见屋内少女条理分明、不卑不亢的言辞,心中满是诧异!
在他印象里,这位相府庶女素来怯懦寡言、逆来顺受,如同墙角不起眼的枯草。可方才短短几句对峙,冷静通透、步步拿捏人心,完全换了一个魂魄气质。
屋内的笑语轻柔温暖,让廊下驻足的沈清辞,久久未曾挪步。
春桃 满脸雀跃,收拾着桌案,语气轻快

小姐,这下好了!往后这些下人,再也不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奴婢看方才那两个丫鬟吓得魂都快没了,定然不敢再克扣咱们的吃食!
林薇 浅浅摇头,眸光沉静
只是暂时安分罢了。

他们心中记恨,今日服软是怕受责罚,并非真心敬畏。

今日之事一出,嫡姐和夫人只会愈发忌惮我,暗中的算计,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听完林薇说的。春桃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面露担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咱们在府里无依无靠,老爷从来不管我们……
林薇 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笃定从容
不靠他人,便靠自己。

我既能护住自己一次,便能护住自己无数次。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一声温和清润的男声,礼貌又疏离,打破院中宁静。
沈清辞 立于院门之外,轻抬袖口作揖,声音温雅如风

深夜冒昧叨扰,还望二小姐海涵。
林薇与春桃皆是一愣,转头望向院门。
月光洒落在男子身上,清俊儒雅,气质卓然,眉眼温柔无害,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林薇快速翻找原主记忆,瞬间认出了来人——太傅独子,沈清辞,京城无数贵女倾慕的温润公子,也是这冰冷相府之中,唯一曾悄悄对原主施以微小善意的人。
林薇 微微坐直身子,端庄颔首,语气温和有礼
沈公子客气了,公子请进。

沈清辞缓步踏入屋内,目光轻轻扫过简陋破旧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堂堂丞相府二小姐,居所竟比寻常府中丫鬟的住处还要破败寒酸,可见平日里境遇何等凄惨。
沈清辞的目光落于林薇苍白的面容上,语气温和关切

听闻二小姐日前花园遇险,重伤昏迷,清辞心中挂念,今夜路过府邸西院,冒昧前来探望,不知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林薇淡淡浅笑 从容应答
劳公子挂心,已然无大碍,只是些许皮外伤,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沈清辞 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不平

那日花园之事,我略有耳闻。

听闻二小姐的嫡姐肆意欺辱二小姐,下人肆意传谣颠倒黑白,府中无人为二小姐辩白,实在委屈。
沈清辞 性情温润,不喜纷争,却也看不惯这般仗势欺人的龌龊行径。
以往他只见林微默默忍受、从不辩解,心中唯有惋惜。可今日亲眼见她锋芒展露、自立自强,心底除了诧异,更多的是由衷的欣赏。
春桃在一边叹气

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太苦了……往日次次受委屈,从来无人过问。
沈清辞 看向林薇,眸光真诚温和

往日小姐太过隐忍,反倒让人觉得可欺。

今日小姐据理力争、守己底线,并非过错,是她们欺人太甚。
林薇 抬眸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浅浅通透
多谢公子理解!

身在深宅庶女,无母庇护、无父垂怜,若再一味忍让,最后只会落得任人宰割、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不过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林薇的 简简单单一句“好好活着”,清淡却沉重。
沈清辞心头微震,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女。
褪去怯懦卑微的外壳,此刻的林薇,清醒、通透、坚韧,眼底藏着远超同龄女子的沉稳与沧桑,让人忍不住心生动容。
沈清辞 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小姐所言极是!

乱世立身,深宅存活,从来不是温顺便能安稳度日。

往后在相府之中,若小姐遇有难处、受人刁难,但凡清辞力所能及,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极其郑重的许诺。
沈家世交,他本不该过度插手相府内宅,可今日,他心甘情愿破例。
春桃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欣喜。心想 沈公子身份尊贵、品性正直,有他这句话,往后府中之人,定然不敢再肆意欺压小姐!
林薇 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公子厚爱,薇心领。

只是内宅纷争,终究是自家琐事,不便劳烦公子。他日若真有难处,薇再厚颜叨扰。

林薇清醒至极
林薇知晓沈清辞是好人,却不愿随意攀附、欠下人情。她的人生,终究要靠自己站稳脚跟,而非依附他人庇护。
沈清辞看着她疏离又坦荡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愈发心生敬佩。
不攀权贵、不贪帮扶、自立自强,这般心性,绝非寻常深宅女子所有。
沈清辞 温润轻笑,语气柔和

也好!

无论何时,我的话永远作数。小姐只需记住,京城之中,你并非孤身一人。

我一直在!
晚风穿堂,温柔静谧。
一人坦荡自持,一人温柔守护。
可两人谁也不知,此刻遥远深宫,御书房烛火未熄。
帝王萧煜手中握着刚送达的第二份密报,上面清晰写着——太傅沈清辞,夜探西跨院,私会相府庶女林微,相谈甚欢。
玄色龙袍的年轻帝王,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字迹,原本淡漠无波的漆黑眼眸,骤然覆上一层极淡的阴翳。
风起微澜,帝王之心,已然悄然酸涩异动。
这场属于帝王、公子与庶女的宿命纠葛,彻底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