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刚把晒好的灵草码进竹筐,就听见后山瀑布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她茅草屋门口挂着的风铃都震得叮铃哐当乱晃。
她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灵萝卜,踮着脚往那边望,云雾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黑红色光点从云缝里飘出来,闻着还有点焦糊味。
不会是哪个倒霉仙友渡雷劫劈歪了吧?

她嘀咕着把剩下的灵萝卜塞嘴里,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拎着采药的小锄头就往那边跑。
后山平时就没什么仙子愿意来,桃夭灵力低微,连个像样的仙府都分不到,才在山脚下搭了个茅草屋住,这会儿路两边的树都被刚才的冲击波劈得焦黑,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着什么没散的雷弧。
绕到瀑布后面的水潭边时,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潭水里泡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半边肩膀都被血浸透了,露出来的皮肤上爬着诡异的黑色纹路,周围的水都被染成了淡红色,连潭边的青草都枯了一大片。他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皱得死紧,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桃夭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小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气息……她以前跟着仙娥去凌霄宝殿送灵草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是书里写的那种禁忌魔族的味道,仙门见了都是要直接诛杀的。
她咽了咽口水,转身就想跑,脚刚抬起来,就听见水里的人低低咳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水……
桃夭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起来快死了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摸了摸怀里装着灵露的小瓷瓶,那是她攒了三个月,打算换个好点的炼丹炉的。
我、我可跟你说啊,我救你就是日行一善,你醒了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就是弱得很。她咬了咬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潭水里拖出来,男人看着清瘦,沉得像块石头,拖到岸边的时候她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怀里的小瓷瓶拔开盖子,她把清冽的灵露往他嘴边倒了小半瓶,剩下的半瓶她心疼得揣回了怀里,又从采药筐里翻出最好的疗伤灵草,嚼碎了往他伤口上敷。
指尖刚碰到他肩膀上的伤口,他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浸了血的玛瑙,眼神冷得像冰,吓得桃夭手一缩,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醒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我就是给你上药!

她举着两只手,像个被抓包的小偷,后背都冒了冷汗。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万一他醒了先把她吃了怎么办。
玄阙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眼里的冷意慢慢散了点,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起来,最后还是没力气地垂了下去。他嗓子还是哑的,说话的时候带着点低低的喘。

你不怕我?
怕啊!怎么不怕!你可是禁忌领主!仙门上下谁提起你不打寒颤啊!

桃夭实话实说,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还警惕地盯着他的手,生怕他突然发难。
玄阙低低笑了一声,笑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又咳了两下,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那你还救我?
我、我就是看你快死了,见死不救不太好嘛。反正你现在伤得这么重,也打不过我对吧?我灵力虽然低,打个重伤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小锄头,给自己壮胆,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其实她刚才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听见他要水,下意识就停下来了。
玄阙没说话,又闭上了眼,似乎是在调息。桃夭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没什么动静,挠了挠头,想着要不趁他没恢复赶紧走。
脚刚抬起来,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了。
他的手凉得像冰块,力气却大得很,桃夭挣了两下都没挣开,急得脸都红了。
你干嘛!我都救你了!你还想恩将仇报啊!

玄阙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嘴角竟然翘了翘。

我没地方去。
你没地方去关我什么事啊!我那茅草屋小得很,住不下你这么大一尊大佛!


我会付报酬。
桃夭的动作顿住了。她最近正愁攒不够灵石买炼丹炉呢,听说禁忌领主宝库的宝贝堆得比凌霄宝殿还高。
多、多少报酬?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玄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惑人的意味,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桃夭正琢磨着要他个十瓶八瓶的上等灵露不过分吧,就听见后山入口那边传来了仙兵的呼喝声,还有搜山的铃铛响。
“刚才的魔气就是从这边传出来的!肯定是那受伤的禁忌领主逃到这来了!仔细搜!抓到了上面重重有赏!”
桃夭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玄阙,对方正抬着眼看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慌乱,好像那些来抓他的仙兵都是不存在的蝼蚁。
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声音轻得很,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把我交出去,你还能领赏。
桃夭咬了咬嘴唇,看了看越来越近的仙兵脚步声,又看了看他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猛地蹲下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山洞里拖。
领什么赏!我救都救了,总不能再把你送出去!快点躲进去!别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