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灰袍修士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时，叶尘已经站在石碑内侧了。那人还是踩着银灰色长刃而来，落地的姿势和昨日一样从容，目光扫过灵田和丹堂的屋顶，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早。"叶尘主动开口。

灰袍修士微微挑眉："你还醒着？一夜没睡？"

"杂役嘛，早起惯了。"叶尘把沾了露水的袖口拧了拧，动作松散自然，"陈执事的事我后来又想了想，他北上去采药，最近那边的路不太好走，有几处碎石坡塌了，也许耽搁在路上了也说不准。"

灰袍修士正要接话，一道筑基期的灵压忽然从冯家谷地方向压过来，如巨石入水激起的气浪，把晨雾都推散了几缕。冯老祖踩着一柄枯木色的宽刃从半空落在石碑旁边，灰布袍角翻卷，花白头发被晨风撩起，琥珀色的眼瞳落在灰袍修士身上。

"这位道友。"冯老祖的声音不高，但筑基修士的灵压让他的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清河谷是冯家领治之地。陈执事是我冯家外堂的管事，他外出办事未归，不劳玄天宗亲自过问。若他十日之内还不回来，冯某自会派人上玄天宗通报。"

灰袍修士的面色变了一瞬。

炼气巅峰对筑基一层，境界之间的压制关系让他本能地收敛了三分锐气。他抱拳行了一礼，语气缓和了些许："冯前辈，晚辈只是奉命查访——"

"查访完了。"冯老祖截断他的话，琥珀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陈乾确曾来冯家，入外堂不足三月，按冯家族规，外堂管事不涉核心事务。

他自请北上采药，去留自由，与本谷无关。

道友若还要追究，不妨直接回净世堂请白鹤真人发一道正式问询文牒来，届时冯某必当全力配合。"

灰袍修士沉默了数息。净世堂的问询文牒走流程至少三四天才能到，而冯老祖这番话的意思明摆着——你要现在翻脸就是筑基对炼气的局面，你打不过我；你要走程序我陪你走，这中间的时间你想拖也拖不了。

他最终后退了半步，将银灰长刃收回袖中："冯前辈说得在理。

晚辈今日便回宗门复命，若三日内仍无陈执事的消息，届时再正式发文牒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叶尘一眼。那一眼比昨天短，但叶尘的暗金光点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残留的犹疑——这人对他还有印象。

灰袍修士腾空离去，身影消失在东南方向的云层之间。

冯老祖站在石碑前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叶尘，目光在他鼓起的怀中处停留了一瞬。叶尘没有回避，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成了"。

老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近乎赞许的表情。

他没有多问，背着手转身朝冯家谷地走去，枯木色的宽刃自行浮在脚边半尺处缓缓跟随，老人家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

叶尘站在原地等那缕灰袍修士的气息彻底脱离感知范围后，转身快步走进丹堂。四叔刚刚把丹炉的禁制关好，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眼看来。